月芙传 第九章：高墙囚影

暮色漫过喻府的飞檐，白日里厅堂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，虽已落幕，可沉甸甸的枷锁，实实在在落在了月芙身上。

府门外，谢家修士昼夜轮班值守，甲胄碰撞的声响，隔着院墙都隐约可闻。府邸各处角落，布下了谢家的感知法阵，只要有妖力大幅度波动，法阵便会立刻发出警示，将讯息传至府外的修士手中。

月芙被禁锢在这座高墙之内，不得踏出府门半步。

往日里她还能在庭院漫步散心，如今连稍稍动用灵力都要万分谨慎。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妖力外泄，都有可能触发法阵，引来谢漫青的再度登门。

白日里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，也悄悄变了。

流言已经悄悄在府内蔓延开来，不少仆役私下窃窃私语，都在议论，这位暂住府中的月芙姑娘，是被谢家盯上的妖嫌。

月芙常常独自立在廊下，望着高高的府墙。墙外是喧嚣的都城，是她曾经满心向往的人间烟火，可如今，那片天地，于她而言已成遥不可及的牢笼。

入夜，月色清冷。

喻书夏体内的蜘蛛余毒又开始发作。阴冷的毒素顺着经脉游走，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，她躺在床上，浑身不住地轻颤，额头上沁满冷汗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。

落棠急得手足无措，连忙悄悄去寻月芙。

“月芙姑娘，小姐又疼得厉害，寻常汤药已经压不住了。”

月芙心头一紧，立刻随落棠赶往喻书夏的卧房。

屋内烛火摇曳，喻书夏蜷缩在软榻之上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月芙站在榻边，眉头紧紧蹙起。她清楚，想要压制这股毒痛，必须动用自身月季妖力。可府中遍布感知法阵，稍有不慎，妖力外泄就会被察觉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自身灵力死死收敛，只泄出一缕极淡极柔的粉白微光，小心翼翼覆上喻书夏的周身。

那股温润的灵息缓缓游走，一点点抚平躁动的毒素。月芙凝神屏息，每一分力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，生怕溢出半分，牵动法阵的警报。

妖力缓缓流转，片刻之后，喻书夏紧绷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，剧烈的痛楚慢慢消退，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疲惫地闭上双眼。

月芙收回手，指尖微微泛白，方才这般克制的输出，对修为尚浅的她来说，亦是不小的消耗。

落棠见情况稳住，轻手轻脚退到门外守着，留二人独处。

卧房之内静悄悄的，只有烛火噼啪轻响。

喻书夏缓缓睁开眼，看向身旁神色疲惫的月芙，声音虚弱：“又要劳你损耗灵力，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
月芙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你我之间，不必说这些。”

喻书夏望着窗外沉沉月色，轻声叹息：“如今府外皆是谢家的人，法阵时刻盯着你的动静，你连动用力量都要这般小心翼翼。都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
月芙垂眸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，心底翻涌着万千挣扎。

“我也曾想过，逃回深山月季秘境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茫然，“若是就此离去，便可躲开这一切猜忌，躲开谢漫青的追查，不用困在这座府邸里担惊受怕。可我一走，所有的罪责便会彻底落到我的头上，世人只会认定，是我畏罪潜逃。而且……我放心不下你。”

她看向喻书夏，眼底满是纠结。

一走，便是背弃信任她的人；留下，就要直面蛇妖的阴谋，随时有可能暴露妖族身份，落得被缉拿镇压的下场。

“封神之路，我本是满怀期许而来。”月芙低声呢喃，“可如今才懂得，人间并非我想象那般纯粹。仅仅是身为妖，便已是原罪。哪怕本心向善，也依旧要承受无尽的怀疑。”

喻书夏静静听着，心底亦是五味杂陈。

“世道便是如此。偏见从来不会因为善良就消散。”喻书夏缓缓道，“但我们不能就此认输。只要寻到那作恶的蛇妖，真相终会大白。”

与此同时，都城谢家府邸。

书房灯火长明。

谢漫青独坐案前，案上摊满卷宗，城南妖祸的案卷摆在最上方。他指尖按着卷宗纸面，眉头紧锁，一夜未曾安眠。

他没有因为那日的折中方案，就放下心中的怀疑。

白日里，他已经派遣手下修士四处走访城南案发地，搜寻蛛丝马迹，也派人打探月芙的来历，可翻遍所有记录，查不到半点关于月芙的过往踪迹。

越是查不到，心底的疑虑便越是深重。

“公子，”属下推门进来，躬身禀报，“喻府那边传来讯息，府内法阵一直平稳，没有捕捉到大规模妖力波动。只是……有下人禀报，入夜之后，月芙姑娘曾进入喻小姐的卧房，许久方才出来。”

谢漫青抬眼，眸色沉沉。

“她依旧在暗中动用妖力。”他低声自语。

他心中没有半分动摇。在他看来，这恰恰印证了对方确是妖物。只是如今缺少铁证，不能贸然动手。

“继续盯着喻府。”谢漫青沉声吩咐，“一旦法阵出现异动，即刻来报。另外，加派人手，全城搜寻那只蛇妖，务必找出它的踪迹。”

属下领命退下。

谢漫青望向窗外的月色，心中矛盾却依旧坚定。

职责摆在眼前，满城百姓的安危重于一切。哪怕那少女看上去品性纯良，可妖的身份，便容不得他轻易放下戒备。

另一边，皇宫别院。

宋予朵独坐窗前，神色郁郁。

那日在喻府没能将月芙直接带走，这件事一直堵在她心口。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那个抢走谢漫青目光的女子。

她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女。

“你去，暗中盯着喻府。”宋予朵眼底闪过算计，“想方设法打探府里的动静。只要抓到月芙半点把柄，无论大小，立刻回来禀报我。我一定要找出证据，让她付出代价。”

侍女躬身领命，悄然退下。

都城的市井街巷之间，流言已经愈演愈烈。

街头巷尾，百姓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。

“听说了吗？喻府里面藏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，城南伤人的妖物，妖气和她十分相像。”

“怪不得近来妖祸不断，原来是有妖物潜藏在世家府邸之中。”

流言像野火一样蔓延，人人都在揣测，喻府包庇妖嫌。

流言传入喻府，府中上下人心惶惶。

夜色渐深，万籁俱寂。

都城一处偏僻民宅，阴影之中，一道漆黑的身影悄无声息滑入院落。

正是那只祸乱都城的蛇妖。

它竖瞳泛着幽冷的光，蛇信吞吐嘶嘶作响。

它没有丝毫停留，再次出手。

凄厉的惨叫声划破深夜的宁静。

待周遭邻里闻声赶来之时，蛇妖早已遁走无踪。现场只余下一缕阴冷的妖气，那妖气波动，依旧和月芙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。

新的血案，再度发生。
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，飞快地向着都城各处传去。

这一次，所有的矛头，将更加凶狠地对准被困在喻府高墙之内的月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