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芙传 第十章：流言滔天

晨光尚未彻底铺遍都城，一声惊变便击碎了清晨的宁静。

昨夜偏僻民宅遇袭的消息，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。第二起妖祸，又一次发生在都城之内。

这一次，伤者性命垂危，现场勘查之后，依旧只寻到一缕阴冷蛇妖妖气，那股妖力波动，和先前城南一案如出一辙，依旧极易与月芙的月季灵息混淆。

消息一路传到谢家，送入谢漫青案头。

谢漫青捏着这份禀报，指节用力，纸张几乎要被揉碎。两起凶案，两缕近似的妖气，月芙又恰好被困在喻府，无法自证清白。所有线索层层叠加，在他眼中，嫌疑已然几乎落地。

“备人，随我去喻府。”他声音冷沉，不带一丝余地。

数十名谢家修士迅速集结，跟随谢漫青策马直奔喻府。马蹄踏碎长街的晨雾，引得沿路百姓纷纷侧目，人人都在议论，喻府藏着的那名妖女，又动手伤人了。

消息同样飞快传入皇宫。

宋予朵刚刚梳洗完毕，听闻又一桩妖祸发生，当即眼中一亮。她立刻换上宫装，带上宫人，紧随谢漫青一行人之后，赶往喻府。这一次，她绝不会再让月芙侥幸脱身。

喻府内，下人慌慌张张冲进内院，将消息禀报给喻书夏与月芙。

“小姐！不好了！昨夜都城又出妖祸，传言那妖气依旧和月芙姑娘相近，谢家公子已经带着大批修士往这边来了！”

一句话，像一块寒冰当头浇下。

月芙怔怔立在廊下，浑身发冷。她整夜都待在喻府，半步不曾离开，可远方的凶案，却要由她来背负罪责。

明明不是她，可接连两起血案摆在眼前，她所有的辩解，听起来都像是妖物的谎言。

喻书夏脸色骤然惨白，却依旧伸手轻轻按住月芙的手臂，低声稳住她：“别怕，我会与你一同应对。只要没有抓到真凶，便不能定你的罪。”

可连喻书夏自己心底都清楚，接连两桩命案，满城流言，她的维护，已经越来越苍白无力。

不多时，沉重的叩门声响起。

朱漆大门打开，谢漫青带着修士涌入庭院，玄色衣袍裹挟着凛冽寒气，目光穿过庭院，一眼就锁定廊下的月芙。

紧随其后，宋予朵带着宫人踏入府中，珠翠摇曳，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昂。

“谢公子来得正好。”宋予朵抬声开口，目光凌厉地看向月芙，“接连两起血案，现场妖气全都与她相近。事实摆在眼前，不必再多争辩！速速将她带回谢家，以测妖法器验明本源，给全城受害百姓一个交代！”

她转头看向院内众人，声音拔高，刻意让周围的下人都听得清楚：“先前还留她在此软禁，已是宽仁。如今祸事再起，若是继续放任，不知还会有多少百姓死于非命！”

“公主慎言！”喻书夏上前一步，挡在月芙身前，“仅仅只有相似妖气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月芙所为。她被困在府中，府外谢家修士日夜看守，府内还有感知法阵，她如何能悄悄外出行凶？”

“妖物手段诡谲，遁术千变万化，区区法阵，未必能完全困住她。”谢漫青缓缓开口，每一字都沉重有力，“两起凶案，一样的妖气。书夏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。”

他抬眼望向月芙，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消散。

“月芙姑娘，事到如今，不要再做无谓辩解。随我回去，接受勘验。”

月芙抬眸看向谢漫青，眼底翻涌着委屈与绝望。

“我昨夜一整夜都在府中，从未离开。府外有你的人守着，法阵时刻监测，我如何出去伤人？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“伤人的是蛇妖，不是我。”

“妖最擅长制造假象，蒙蔽凡人耳目。”谢漫青不为所动，“言语无法取信于人，唯有测妖法器，方能辨真假。”

“谢漫青！你不能这样！”喻书夏声音微微发急，“一旦动用法器，她的身份便会暴露，到时候就算证明不是她做的，她也难逃被镇压的下场！”

“妖潜藏人间本就违逆世间法则。”谢漫青语气没有半分松动，“若她清白，勘验之后，我自会查清蛇妖真凶。可嫌疑在此，必须勘验。”

几人争执之间，苏景然匆匆赶来。

方才在路上，他已经听闻第二起妖祸的消息。踏入庭院，看见院内剑拔弩张的场面，看见谢漫青执意要带走月芙，他脚步猛地顿住。

苏景然看向月芙，又想起昨夜新添的伤者，心中陷入巨大的拉扯与痛苦。

他愿意相信月芙的品性，可两条人命，两起凶案，相似的妖气摆在眼前，重重压力压在心头，他再也无法像上次那样，从容地提出折中方案。

“谢兄……”苏景然声音干涩，“会不会……其中另有隐情？”

“隐情？”宋予朵立刻抓住机会，立刻反问，“接连两次出事，妖气全都对上，苏公子还要替她说话？难道要等更多百姓惨死，才肯相信吗？”

苏景然被问得语塞，眉头紧锁，进退两难。

庭院之中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月芙身上。府内的下人远远站着，窃窃私语，眼神里带着畏惧与怀疑。满城的流言，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，将她牢牢困住。

百口莫辩，四面皆敌。

谢漫青抬手，示意身旁修士上前。

“请月芙姑娘，随我们走一趟。”

修士迈步上前，朝着月芙靠近。

月芙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修士，望着谢漫青冰冷的眼神，望着一旁冷眼旁观、眼底藏着快意的宋予朵。心底那一点对人间的期许，一点点碎裂。

暗处，都城街巷的阴影里。

黑色蛇妖静静盘踞在屋顶，竖瞳遥遥望向喻府的方向。

它听着院内的争执，看着谢漫青决意带走月芙，嘴角勾起阴冷无声的笑。

很好。

一切，都如它所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