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五十六章 断绳改哨（中）

“炮队三个人。”陈策说。“你，加上两个亲兵。编进哨位。”

李继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脸上横肉被风刮得抽了抽。

“炮队没炮。”他说。“三门锈炮你也看过。打不响。”

“不打炮。”陈策说。“守哨。”

李继祖没接话。

陈策蹲下来，把那盘绳子抖开。绳子从校场中央往四面拉——他先拉向东墙。绳头拽到东墙根，往上甩过墙垛，绕垛口两圈，打了个双半结。拽紧。

“东墙第一哨。”陈策说。“你。”

李继祖看着那个绳结。

“我一个人守一个哨？”

“你不是还有两个亲兵吗。”陈策说。“三个人守一个哨。够了。”

李继祖的眼皮抬了一下。他转头看了一眼东墙——东墙三个哨位，陈策刚才拴的那个在最南边，靠校场最近。不是前哨。前哨在最北边，挨着北墙裂缝区。

“这个哨位离北墙远。”李继祖说。

“对。”陈策说。“炮队守南哨。北墙裂缝区不用你管。”

李继祖沉默了一小会儿。很短。短到王守义还没来得及皱眉。

“行。”李继祖说。

他答得太快了。

陈策没看他。继续拉绳子。从东墙第一哨折回来，拉到东墙第二哨——中间那段绳子贴着墙根走，穿过一丛枯草。绳头拴在第二哨墙垛上，打结。

“第二哨。赵老三。”

王守义在旁边开口。“赵老三在东墙前哨守了一夜，眼睛熬红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策说。“第二哨靠中间，不用盯最前沿。让他缓半天。”

王守义没再说什么。

陈策继续拉。东墙第三哨拴在最北边——前哨。绳头甩过墙垛时，墙垛上有一道旧刀痕，麻绳正好卡进刀痕里。陈策多绕了一圈。

“第三哨。王守义。”

王守义点头。

陈策站起来，手里还剩大半盘绳子。他往南墙走。南墙三个哨位，西墙三个哨位，北墙四个哨位——每到一个墙垛，绳头绕垛口两圈，双半结拽紧。接头处的猪蹄扣在拉绳过程中绷了两次，没松。

拉到北墙第四哨时，绳子不够长了。

剩最后一截——不到三尺。北墙第四哨在最西边，挨着西墙拐角。绳头够不到墙垛。

陈策站在墙根，手里攥着绳头。北墙裂缝在他左边三步远——那条能塞一个半拳头的裂缝，灌过铁水后缩到两根手指宽，但裂缝底部夯土还在往下掉碎渣。

他把绳头递给王守义。

“灶房后头还有没有别的绳子。细的也行。布条也行。”

王守义接过绳头，转身往灶房跑。不到半盏茶的功夫，他跑回来，手里攥着一把东西——不是绳子。是几条撕开的破布。原先裹矛杆用的，粗麻布，每条两尺多长，边上起了毛。

“就这些。”王守义说。

陈策接过破布条，拧成一股，跟麻绳尾巴接在一起。接头处用猪蹄扣打了两道——麻绳咬布条，布条松，第一道扣打下去滑了，第二道加了个半结才咬住。

他拽了两下。布条绷紧，麻线勒进布里。
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王守义说。

“撑到明天中午就行。”陈策把布条甩过墙垛，绕垛口两圈，打了个死结。

十三个哨位。十三根绳头拴在十三个墙垛上。一根绳子从校场中央桩出发，串起所有哨位，最后回到北墙第四哨。

陈策走回校场中央。他站在那个铁火盆黑印子上，低头看脚下的绳子。

绳子贴在地上，从校场往四面散开。像一张蜘蛛网——中间一个点，十三条线辐射出去。只不过这张网是用一丈四的朽麻绳加破布条接出来的。

“王守义。”陈策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你从校场出发，摸绳子走一遍。东墙第三哨——你的哨位。”

王守义蹲下来，右手摸到地上的绳子。绳子从校场中央桩往东墙方向拉，贴着地面。他顺着绳子往前走，手指一直搭在绳身上。

走到东墙根，绳子往上拐，拴在第一哨墙垛上。王守义摸到那个结——双半结，拽紧的，麻线咬死。

“第一哨。李继祖。”他报了一声。

继续往前。绳子从第一哨折回来，贴着墙根往北拉。王守义摸着绳子走，脚下踩碎了几根枯草。走到第二哨墙垛，摸到第二个结。

“第二哨。赵老三。”

再往前。第三哨。他自己的哨位。绳子拴在墙垛刀痕里，绕了两圈。

“第三哨。王守义。”他报完，松开绳子。

陈策站在校场看着他走完。

“每个接岗的人都这么走。”陈策说。“卯时换岗，接岗的人从校场摸绳子走到哨位，交岗的人摸绳子走回来。走不到——绳子断了——立刻报。”

王守义从墙垛上解下绳头，又摸绳子走回校场。走到半路，他的手指碰到一处接头——猪蹄扣。他停下来，摸了摸接头。

“接头要是松了呢。”他说。

“接头松了绳子会拉长。”陈策说。“接岗的人走到底发现绳子比昨天多出一截，就知道接头松了。回头查。”

王守义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
“这法子能查。”他说。

李继祖一直站在东墙第一哨旁边。他看着王守义摸绳子走完一遍，没有动。

“李守备。”陈策叫他。

李继祖转过头。

“你试一遍。”

李继祖的嘴角又抽了一下。他走到校场中央，蹲下来——蹲得很慢，肚子顶着膝盖——右手摸到绳子。手指刚搭上绳身，他又站起来。

“张四。”他转头叫那个崴脚的亲兵。“你走。”

张四瘸着腿走过来，蹲下，摸绳子。他顺着绳子往东墙走，走到第一哨墙垛，摸到绳结。

“第一哨。”他报了一声。

声音不大。但校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陈策看着李继祖。“你的人走到哨位了。从现在开始，卯时换岗之前，你守这个哨。绳子拴在墙垛上，结不能松。松了我找你。”

李继祖没说话。他走到第一哨墙垛旁边，背靠墙垛站定。

他的两个亲兵站在他身后。张四崴着脚靠在墙上，另一个亲兵蹲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杆锈鸟铳。

北墙那边传来夯土掉渣的声音。很轻。碎土从裂缝底部往下滑，落在地上像沙子撒地。

陈策转头看了一眼。裂缝还是两根手指宽。没扩大。

他收回视线。

视野边缘那层透明膜又震了一下。这次震动频率跟之前不一样——不是连续的颤，是断断续续的，像什么东西在试探。

陈策没理。他弯腰把那盘绳子剩下的尾巴掖进校场中央桩的桩根缝里。

震动停了。

透明的膜暗下去。不是消失——是暗下去。从透明变成暗蓝，再变回透明。

整个过程不到一息。

陈策直起腰。

“王守义。”他说。

“在。”

“从现在开始，查哨不用喊话。摸绳子。每半个时辰查一次。你查北墙和东墙，我查南墙和西墙。查到哨位——摸绳结。结松了，查人。人不在了，立刻补。”

王守义点头。他走到北墙第一哨旁边，摸了一下拴在墙垛上的绳结。拽紧的。没松。

校场上风刮过来。北墙裂缝灌进去的风发出呜呜的响声，像人捂着嘴在哭。

陈策站在校场中央，脚下是那张用朽麻绳和破布条接出来的蜘蛛网。

他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抬头。

“明天中午。”他说。“二百骑。”

王守义看向他。

李继祖靠在东墙墙垛上，也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