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五十七章 断绳改哨（下）

“这条绳子撑不到明天中午——风刮不断，人也不会割。”陈策说。“但墙撑不撑得住——看北墙那四条裂缝。之前定的铳打落马抢干粮那套，二百骑冲墙根，三杆锈铳顶多放一轮，抢不了几口吃的。明天打法得重新盘。”

他抬手指向北墙。

“裂缝扩到三指宽，北墙四个哨位全部撤到校场。裂缝扩到四指——墙要塌。所有人撤到南墙。”

王守义盯着北墙裂缝。

“现在就两指。”他说。

“现在就两指。”陈策重复了一遍。“但明天中午二百骑冲到墙根，短斧砍墙，夯土一震——裂缝扩多快，没人知道。”

他走到北墙裂缝前面，伸手摸了一下裂缝边缘。夯土冰凉，边缘碎渣一碰就掉。

“每半个时辰查一次裂缝宽度。”他说。“用这个。”

他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麻线——刚才接绳子时掐下来的一截，三寸长。他把麻线折成两指宽，塞进裂缝里。

“麻线塞进去。拔出来看印子。印子深了——裂缝扩了。立刻报。”

他把麻线递给王守义。

王守义接过麻线，塞进裂缝。拔出来。麻线上两道压痕，正好两指宽。

“现在两指。”王守义说。

“半个时辰后再量。”陈策说。

他转身走回校场中央。

李继祖还靠在东墙墙垛上。他的眼皮耷拉着，看不清眼珠。两个亲兵蹲在他身后，张四那只崴脚搁在一块碎砖上。

陈策经过他面前时，停了一步。

“李守备。”

李继祖抬起眼皮。

“你的哨位绳结每天卯时酉时点两次。”陈策说。“你自己点。点完报王守义。”

李继祖点了一下头。很轻。下巴上的横肉抖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他说。

还是那个字。还是那么快。

陈策没再看他。走到废铁坊门口，弯腰捡起王守义拆下来的三道铁箍。铁箍叠在一起，十二斤。

他把铁箍拎进废铁坊，搁在铁砧旁边。

视野边缘那层膜又闪了一下。暗蓝色。很快。

观测两个字没有出现。残影都没有。

陈策把手按在铁箍上。

“别闪了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轻。轻到废铁坊外面的人听不见。

透明的膜暗下去。彻底暗了。

他盯着铁砧看了两息。硫磺还差李继祖手里那批没借出来，赵老三的怨气今天没爆但明天饿到中午肯定压不住——这两件事天亮前得碰一个。

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。

铜镜搁在御案上。镜面暗了。

朱由检盯着镜面看了好一会儿。刚才镜面闪了一下蓝光——不是那种铜镜反烛火的黄光，是蓝光。跟之前镇虏堡校场上那个小旗官眼皮里闪的光一模一样。

蓝光闪了不到半息就灭了。

之后镜面一直是暗的。镇虏堡的画面还在——校场、墙垛、绳子、裂缝——但像蒙了一层灰，比以前暗。

朱由检的手指按住御案边缘。

“绳子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很低。“一根破绳子接起来，串十三个哨位。”

王承恩站在御案旁边，没敢接话。

朱由检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。

“朕的九边重镇。蓟州、宣府、大同、榆林——哪一镇的哨位不是靠人喊？”他顿了一下。“镇虏堡三十七个人，一根朽麻绳，把哨位查死了。”

王承恩低头。“陛下——”

“别说话。”朱由检打断他。

铜镜里的画面还在动。那个小旗官——陈策——从废铁坊出来，走到北墙裂缝前面，蹲下来。他把一根细麻线塞进裂缝，拔出来，看压痕。

朱由检盯着那个动作。

“他在量裂缝。”他说。“用一根麻线。每半个时辰量一次。裂缝扩一指——撤哨。”

王承恩终于没忍住。“陛下，镇虏堡离京两千里，驿马七天——”

“朕知道。”朱由检说。

他的手指从御案上收回来，攥成拳头。

铜镜里，陈策站起来，走到校场中央。脚下那张蜘蛛网——一丈四的朽麻绳接出来的——在风里轻轻晃。

朱由检看着那张网。

“朕没办法。”他说。

声音很低。低到王承恩差点没听清。

“朕只能看着。”

铜镜暗着。画面还在。但没有蓝光了。

朱由检把手从御案上移开，搁在膝盖上。拳头慢慢松开。

然后重新攥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