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渊之上 第七章 夺旗

山顶比楚安想的要小。

整座试剑峰的顶端，就这么一片平地，不大，像是被什么人一剑削出来的，削得干脆利落。平地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碑，碑上插一杆旗。旗面是红的，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，抖成一片红色的影子，远远看着像一团火。

先到的不止他们三个。石阶方向上来了七八个人，个个灰头土脸，有人衣裳被撕了一大块，布片子挂在身上晃荡，有人脸上带着血痕，嘴角还肿着，一看就是跟人动过手才上来的。再加上从密林方向摸上来的几个，山顶上已经聚了十几号人。

所有人都盯着那面旗。没人动。不是不想动，是不敢。谁第一个冲上去拔旗，谁就成了所有人的靶子。这个道理不用人教，站在这儿的都懂。

楚安站在人群边缘，扫了一圈。他看到了孙平。孙平身边还跟着三四个人，都是之前在山脚下跟他凑在一块的那几个。孙平也看到了楚安，脸上的肉抽了一下，像被针扎了，但没发作。昨晚的事还挂在脸上，他不敢发作。

楚安收回目光，往后退了两步，靠在一块山石上。李玄凑过来，压着嗓子：“怎么办？这么多人，咱们怎么抢？”“不抢。”楚安说。“啊？”李玄张嘴愣了一下，然后闭上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忽然就懂了——不抢，就是等别人先打，谁先动手谁倒霉。

顾阳站在楚安旁边，双手抱胸，剑挂在腰间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面旗上，但脚底下纹丝不动，像钉在地上。楚安看了他一眼——这人也不急。看模样家世不差，怕是上山之前就知道试炼是这么个路数，心里早有了底。三人又往后退了几步，拉开一段距离，摆出一副“我们不掺和”的样子。

山顶上对峙了一会儿。山风吹过来，红旗又抖了一下，像是在谁心里撩了一把火。有人忍不住了。一个身材高壮的少年低吼一声，拔腿就往石碑冲。手刚碰到旗杆，背后就挨了一脚，整个人横飞出去，撞在石碑上，闷闷的一声响，滑下来就不动了。

这一脚像是点了炸药桶，山顶上瞬间炸了锅。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，骨头撞骨头的声音，骂声喊声搅成一团。有人抽出刀，刀还没举起来就被人从侧面撞翻了。有人刚爬起来，还没站稳就被一脚踹倒。没有人留手，也没有人讲规矩。山顶上尘土飞扬，石子乱溅，空气中全是汗味和血腥气。

孙平带着他的人从侧面插进去，像一把刀搅进肉里。但他没往旗那边冲，专门挑落单的下手——那些被打倒在地、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人，被他一个一个从背后补上一脚。一脚下去，人就起不来了，直接淘汰。动作利索，不犹豫，不手软。他身边有两个手下在帮他清人时被人放倒了，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。孙平从他们身边跑过去，脚步没停。

李玄看得牙根发痒：“这孙子，真够阴的。”顾阳终于开了口：“他可以阴。但他不该一个人阴。”楚安看过去。“他带来的人，”顾阳指了指孙平身边那几个人，“现在已经少了两个。那两个人是在帮他清别人的时候被放倒的。”李玄仔细一看，确实少了两个。“他怎么不救自己人？”“他不在意。”顾阳说，“他只要旗。”

楚安没说话。他的目光从孙平身上移开，扫过山顶上还在混战的十几号人，扫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，扫过那面在风里猎猎抖动的红旗。

然后他动了。不是朝旗冲，是往山石后面绕。山石旁边有一条石缝，窄得很，只够一个人侧着身子挤进去，入口还被半丛野灌木挡着，不仔细找根本看不见。刚才他靠在石头上，余光扫到了这道缝，又顺着缝的走向往上瞄了一眼——石缝的尽头在石碑后方。所有人都在盯着旗，没人往这个角落里看一眼。

楚安侧身挤进石缝。石壁粗糙，肩膀蹭过去沙沙响。顾阳和李玄对视一眼，跟了上去。走了大约二十步，豁然开朗——绕到了石碑后方，离旗只有三丈。前面还在打。楚安蹲在石后，没立刻冲出去，先探出半个头。旗杆插在石碑顶部一个凹槽里，要拔出来得一只手攀住石碑，另一只手去够。空门太大，拔旗的时候要是有人在背后出手，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“顾阳，你帮我挡一下。”“挡谁？”“孙平。”

楚安说完，从石后冲了出去。他没跑直线，贴着石碑侧面绕上去，脚踩在石碑上的几处缺口往上攀——那些缺口是他刚才在石后观察时记下的。手攀住石碑顶部，右脚蹬在碑面的凹痕上，左手抓住旗杆往上一拔，红旗到手。

落地的瞬间，山顶上还在打的人还没反应过来。孙平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，回头看见楚安手里的旗，脸色刷地变了：“他拿旗了！”

楚安已经跑回石缝入口。顾阳横剑挡在石缝前，孙平带着两个人冲过来，刀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。顾阳出剑，一剑，快得看不清轨迹，孙平的刀脱手飞了出去，虎口裂开一道口子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淌。他那两个同伴脚步一滞，被李玄从侧面一脚踹出去一个，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。

楚安钻进石缝，快步下山。石阶很陡，他跑得飞快，脚步稳得像在平地上，旗子扛在肩上，旗面在身后扯成一条直线。李玄跟在后面，一边跑一边回头。过了一会儿顾阳也跟了上来，剑已经收回鞘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石阶上还躺着几个被淘汰的人，看到楚安扛着旗跑过去，有人喊了一声，有人挣扎着想站起来拦他，但根本站不稳。

楚安没回头。一路跑到山脚下，把旗插在孟执事面前的石台上。旗杆戳进凹槽，清脆的一声响。孟执事看了一眼旗，又看了一眼从石阶上追下来的那群人，开口：“楚安，第一。”

楚安站在石台前，胸口微微起伏。手腕上还缠着那条红绳，绳尾被风吹得轻轻晃。李玄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脸涨得通红：“这趟……差点把命跑没了。”顾阳靠在石碑旁边，抱着剑，不说话。楚安转头看他：“谢了。”顾阳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不用谢。下次轮到你挡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楚安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。

孟执事的声音又响起来：“前十名登记者，依次通过试炼。其余人淘汰。”

孙平也进了前十。他带着剩下的两个人追下山的时候，脸上全是土，嘴角带着血痕。站在石台前登记名字时，他回头看了楚安一眼。楚安也在看他，目光很平静，没有得意，没有挑衅。但孙平读懂了那个目光——这次我赢了，下次还是一样。

楚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。妹妹，我过了第一关。离救你，又近了一步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在试剑峰顶的一片阴影里，一个人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。这人穿着太虚宗内门的服饰，没拿铜镜，也没做任何记录。就站在那里，靠着山石，看完了从夺旗到下山的全过程。他望向楚安的眼神，不像在看一个试炼弟子，像在等一个很久没见的人。那面测灵铜镜的异常，他心知肚明。

这人拿起腰间的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转身消失在山间的浓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