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姜童儿跨坐白鹿之上,于灵台方寸山山麓静候,只待祖师所言“安居之人”现身。他极目远眺,望穿林间薄雾,约莫半个时辰,终是见着山道尽头有影迹挪动。
凝神细看,却见是一家三口,脚步踉跄,神色慌张,似是遭了兵灾逃难而来。三人衣衫褴褛,满是破洞,浑身蒙着尘土,面黄肌瘦,看不清原本模样,只知是从远路奔波至此。
这三口之中,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,另有一对年轻男女,看模样竟是夫妻。
待三人走近,抬眼望见骑在白鹿上的姜童儿,只觉其眉目清朗、气质出尘,恍若天人下凡,慌忙收住脚步,齐齐上前来见礼。
那年轻汉子抢上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姜童儿面前,声音哽咽:“上师在上!我乃左氏,携老母、拙荆逃难至此,今日得见上师,求上师指一条明路,救我三口性命,莫教我等死于流离之中!”
话音落时,身后的老妪与妇人也一同屈膝跪伏,神色惶恐又带着一丝希冀,不敢抬头。
姜童儿见状,又惊又奇,连忙翻身下了白鹿,伸手去扶那汉子:“老兄快请起,这般大礼,我可受不起,你这是何苦?”
汉子却不肯起身,连连叩首道:“上师容禀,我家本在南瞻部洲西里,原是五口之家,平日里靠斫柴卖薪度日——我与家父上山砍柴,挑至市廛变卖,换些钱币,再籴几升米粮,自炊自食,倒也安稳自在。可后来列侯作乱,天下大乱,兵荒马乱之中,家乡再无宁日。家父带着我等五口人乘筏逃难,一路上颠沛流离,家父与舍弟先后染病离世,只剩我与老母、拙荆三人,昏昏沉沉间,竟误打误撞来了此地。见这山中日月清明、灵气缭绕,上师又骑乘白鹿,定是神仙中人,故斗胆求上师指点活路,只求能保老母与拙荆平安。”
说罢,汉子再行大礼,泪水簌簌滚落,满心皆是绝望与恳求。
姜童儿闻言,心中恍然,轻轻扶起汉子,温声说道:“老兄误会了,我并非什么上师。”
汉子却连连摇头,眼神坚定:“若上师不是神仙,那这世间便再无神仙了!”
姜童儿无奈,只得抬手指向身后的山峦,缓缓说道:“此山名唤灵台方寸山,山中有一洞府,称作斜月三星洞。洞中有位老神仙,法号菩提祖师,我便是拜在祖师门下修行的弟子。方才我在洞中听祖师讲经,祖师言山下有‘安居之人’将至,想来,便是你们三口了。”
汉子闻言,大惊失色,连忙拉着老母与妇人,转身朝灵台方寸山的方向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,嘴里不停念叨:“多谢老神仙慈悲搭救!多谢老神仙慈悲搭救!”那磕头的力道极重,不多时额头便红了一片。
姜童儿连忙上前,将三人一一扶起,笑道:“祖师既说你们可在此安居,你们便随我上山便是,不知你们愿不愿意?”
汉子喜出望外,连连点头如捣蒜:“愿意!愿意!我等万死不辞!”
姜童儿微微一笑,抬手轻轻拍了拍白鹿的脖颈。白鹿似有灵性,当即会意,缓缓伏低身子,方便人乘坐。
“山路崎岖难行,老夫人年事已高,便请老夫人上鹿,随我同行吧。”姜童儿说道。
汉子热泪盈眶,再次向姜童儿道谢,随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母,慢慢扶上白鹿背。老妪坐在鹿背上,紧紧抓住白鹿的鬃毛,神色虽有些紧张,却难掩心中的感激。
待老母坐定,姜童儿便率先引路,朝着灵台方寸山上走去。那年轻夫妻二人紧随其后,一步步踏着山路前行。
这灵台方寸山的山路本就崎岖陡峭,沿途草木丛生,即便年富力强的汉子走起来,也有些吃力。那妇人本就体弱,走了没多远,便已力竭,气喘吁吁,脸色苍白,多亏汉子一路搀扶,才勉强能跟上脚步。
反观那白鹿,行走在崎岖山路之上,却如履平地,稳如泰山,鹿背上的老妪竟丝毫未觉颠簸,神色渐渐舒缓下来。
从山麓到斜月三星洞,尚有七八里山路。几人一路跋涉,走走停停,约莫两个时辰,才终于抵达斜月三星洞附近。
姜童儿本想让汉子先在此处搭建一间小屋,安顿好家人,可汉子执意要带着老母与妇人,到斜月三星洞前叩拜菩提祖师,以谢救命之恩。
姜童儿无奈,只得陪他们一同到洞府门前,待三人恭恭敬敬行完叩拜大礼,才指点汉子在洞府附近寻了一处平坦之地,搭建小屋。等汉子动手忙活起来,姜童儿才转身回了斜月三星洞。
进了洞府,姜童儿径直走向瑶台,只见菩提祖师正端坐于坛上,神色淡然。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将山下遇见左氏三口、引他们上山安居的事情,一五一十地回禀了祖师。
菩提祖师微微颔首,缓缓说道:“就让左氏一户,在山中安居便是。”
姜童儿心中虽有疑惑,不明白祖师为何要特意收留这户逃难之人,却也不敢多问,只恭敬应道:“是,师父。”
祖师又开口说道:“童儿,这左氏一家三口是你引上山来的,往后你每日需出洞府一趟,去看看他们。”
姜童儿心中愈发不解,不明白祖师此举的用意,但仍是恭敬应下:“弟子遵命。”
话音落时,菩提祖师起身下坛,径直往静室走去,未再多言。
姜童儿摸不着头脑,只得转身回了自己的静室。进了静室,他取出豫鼎握在手中,心中感慨万千——如今他已修得些许法力,又有心猿相伴,早已不是昔日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。
只是,他虽已踏入长生之门,却始终未能领悟大道妙音。他心中清楚,唯有集齐五人,方能窥得大道真谛。眼下,他急需寻得金公,为心猿所用,方能助长心猿威势,更近一步。
金公居于何处?他曾听闻,金公对应肺腑,当从自身肺中寻觅。
姜童儿盘膝坐于蒲团之上,双目紧闭,凝神入定,又召出黑白二鱼相助,助自己更快进入定境,仔细搜寻肺中金公的踪迹。
可他入定良久,遍寻肺中各处,却始终未能寻得金公的踪影,心中不免有些焦躁。
……
光阴似箭,岁月如梭,转眼之间,一年光阴便已逝去。
这一年里,姜童儿依旧未能寻得金公,任凭他如何凝神搜寻,肺中始终空空如也,不知金公究竟藏于何处。
这一年来,他每日白日里便出洞府,去看望左氏一家三口,随后便回到洞中,听菩提祖师讲解道理、诵读佛经;到了晚间,便独自入静,专心寻觅金公。
他曾数次想向祖师询问金公的下落,可祖师却只说不知,还言道“五人本为一体,金公需你自行寻觅,他人不可相助”。无奈之下,姜童儿只得收起疑惑,埋头苦寻。
这一日,姜童儿依旧按照惯例,白日里前往左氏一家三口的住处探望。
那左氏汉子见他前来,神色颇为神秘,拉着他往山间老林深处走去,言说有一桩秘密之事要与他说。
姜童儿心中生出三分好奇,不知这汉子究竟有什么秘密,便顺着他的指引,一同走进了老林。
待走到一处林间空地,左氏汉子停下脚步,指着眼前一排排粗壮的老木,笑着对姜童儿说道:“上师,你看,这便是我要与你说的秘密。”
姜童儿望着那些老木,心中恍惚,不解地问道:“老兄,这些老木,难不成有什么门道不成?”
左氏汉子咧嘴一笑,眼中满是欢喜:“上师有所不知,这些老木质地坚硬,若是砍下来挑到市廛里变卖,能卖个好价钱哩!”
姜童儿闻言,不禁哭笑不得,说道:“老兄,你如今已在灵台方寸山安居,得老神仙庇佑,为何还想着往日的活计,要做这樵夫行当?”
左氏汉子却毫不在意,依旧满脸高兴地说道:“上师有所不知,我若每日砍一棵老木,十日便是十棵,百日便是百棵,千日便是千棵。等我攒够了木料,日后携着木料返回南瞻部洲,变卖之后,便能不愁衣食,也能好好供养老母、养活拙荆了!”
说到得意之处,汉子不由得手舞足蹈、摇头晃脑,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姜童儿看着他这副模样,轻轻摇了摇头,劝道:“老兄,你如今居于老神仙洞府之外,近在咫尺便能得见真道,为何不思修行问道,反倒执着于这些世俗衣食之事?”
左氏汉子却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上师有所不知,我如今首要之事,便是供养老母、传宗接代,每日忙碌尚且不及,哪里有功夫修行问道?”
姜童儿心中无奈,再无劝导之意。他这一年来日日探望,早已知晓,这汉子每日带着妻子上山采野果、挖野菜,勉强维持生计,心中始终惦记着日后返回南瞻部洲,寻一份安稳活计。
可他却不知,菩提祖师这般神仙人物近在眼前,他却视而不见,不肯上前拜师问道,错失了绝佳的机缘。
这情形,倒与当年老子紫气降于洛邑,却无一人能识得大道、听得真道,如出一辙。大道就在眼前,从未远离,只是世人多被世俗杂念所困,难以察觉罢了。
左氏汉子见姜童儿不语,又说道:“上师,这些老木当真值钱,我见上师是良善之人,才敢将这番心里话告诉你,这可都是我的肺心之言,绝无半句虚言!”
姜童儿闻言,本想再劝他几句,可脑海中忽然闪过汉子所说的“肺心之言”四字,心头猛地一震。
他忽然忆起,昔日大梦之中,曾听闻一词,名曰“肺腑之言”,意指发自内心的真话。肺腑,便是肺府;肺心,便是真心。真心所言,便是真话。
刹那之间,姜童儿泥宫震动,灵台一片清明,一股灵机陡然涌现,他似是瞬间明悟了金公的藏身之处!
姜童儿当即对着左氏汉子深深鞠了一躬,满脸感激地说道:“多谢老兄!我今日得以明悟,全赖老兄一言之功!大恩不言谢,我如今已有头绪,需即刻回洞静修,老兄自便,安心斫柴便是!”
说罢,他身形一跃,竟腾空而起,一跃便是十丈之高,足尖轻点林间枝叶,身形如惊鸿般朝着斜月三星洞的方向掠去,只留下左氏汉子愣在原地,一脸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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