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那东西,正在渗血。”
叶辰把纸钱丢进火盆,转身就往后院走。
叶雷撑刀起身,脚步一晃。
“我也去。”
叶辰回头按住他肩。
“二哥,你现在过去,祖宗还得给你让床。”
叶雷瞪眼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你负责活着。”
叶辰看向叶崇山。
“三叔,扶他。”
叶崇山刚要开口,叶雷刀柄已经点在地上。
“谁扶我,我砍谁。”
叶辰叹了口气。
“行,叶家传统项目,伤员申请加班。”
福伯在前面带路,手里灯笼晃得厉害,廊下积灰被脚步带起。
叶府后院比前院更破,旧甲堆在墙角,欠债文书装了半箱。
叶辰扫了一眼。
“这就是叶家的家底?”
福伯低声道:“还有两口米,一匹瘦马,三十七张催债帖。”
叶辰停步。
“挺富。”
叶崇山没忍住。
“这还富?”
“负资产也是资产。”
叶辰继续往前。
“现代账本里,这叫规模够大。”
叶雷皱眉。
“什么账本。”
“夸你家底厚。”
叶雷冷哼。
“听着不像好话。”
祖祠门半掩,冷风从门缝挤进来,供桌上的灯火压得发低。
无字碑立在最末一排,碑面没有名讳,只有几道浅纹。
福伯指着碑座。
“三少爷,就在那里。”
叶辰蹲下。
碑座缝里,一线暗红慢慢沁出,沿着石纹停住。
叶崇山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不祥。”
叶辰看他。
“三叔,遇事别先甩锅给祖宗。”
叶崇山急道:“无字碑多年无异,今日婚书一烧便渗血,岂不是祖宗示警。”
“祖宗要示警,刚才李未央踩纸钱时就该掀桌。”
叶辰伸手摸向碑座。
叶雷拦住他。
“别碰。”
叶辰看见碑座下有夹缝,夹缝里压着一枚锈黑铁片,铁片边缘有虎纹残线。
洞察之眼一开,额角刺痛又起。
信息断断续续钻进脑海。
军魂旧契。
阵卷封口。
血债未清。
叶辰收回手,脸色沉下。
叶雷盯着他。
“看出什么。”
“看出祖宗欠费了。”
叶辰站起来。
“而且欠的不是香火,是军饷。”
福伯愣住。
“军饷?”
叶辰指向无字碑。
“叶家旧部的命,抚恤,家眷债契,全压在这块碑上。”
叶崇山脸色发白。
“胡说,碑是早夭旁支牌位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。”
“族谱上写的。”
叶辰转头看他。
“族谱谁修的。”
叶崇山嘴唇动了动。
“上一任族老。”
“族老谁养的。”
叶辰追问。
“叶家。”
“叶家谁出钱。”
叶崇山答不上来。
叶辰拍了拍碑座。
“这就对了,没钱修兵甲,有钱修谎话,项目管理挺先进。”
叶雷声音低沉。
“你是说,有人改了祖祠记录。”
“不是有人。”
叶辰看向供桌旁那半箱文书。
“是一整套吃叶家肉的流程。”
福伯把灯笼放近。
“三少爷,那通宝钱庄?”
“只是前台。”
叶辰道。
“刘三金那种胖金蟾,负责蹲门口叫唤,真正收钱的人不露脸。”
叶崇山吸了口气。
“户部尚书赵凌。”
叶辰看他。
“三叔,脑子回来了?”
叶崇山脸色难看。
“叶家不能碰赵凌,他掌天下钱粮,又是陛下倚重的能臣。”
“所以不能硬碰。”
叶辰蹲下翻文书。
“得先把他白手套剁了。”
叶雷挑眉。
“白手套是什么。”
“替大人物摸脏钱的手。”
叶辰抽出一张欠契。
“摸完还装干净。”
福伯凑近一看。
“这是老陈家的债契,他儿子跟着将军死在北境,怎么会欠通宝钱庄二百两。”
“抚恤没到,棺材要钱,孤儿要米。”
叶辰把欠契摊在供桌上。
“钱庄借钱,利滚利,最后兵卒家眷成了债奴。”
叶雷一拳砸在供桌边。
“畜生。”
叶辰看向他。
“二哥,拳头先省着。”
“省什么。”
“今晚有三件事。”
叶辰竖起手指。
“第一,封祖祠。”
叶崇山立刻道:“封祖祠要族议。”
“那就议。”
叶辰看向门外。
“福伯,把还没跑的族人都叫来。”
福伯迟疑。
“有些人刚才受惊,怕是不敢来。”
叶辰笑了。
“告诉他们,不来就按愿意替赵尚书还债处理。”
福伯转身就跑。
叶崇山脸皮一抽。
“你这是逼族人。”
“对。”
叶辰答得平静。
“叶家现在没有民主茶话会,只有破产重组。”
叶雷听得头大。
“你能不能说人话。”
“能。”
叶辰看他。
“谁不出力,谁滚。”
叶雷满意点头。
“这个顺耳。”
没多久,族人陆续进祖祠,个个脸色发紧。
有人扶着门,有人躲在柱后,还有人眼睛盯着欠契。
叶辰站在无字碑前。
“今日起,叶府关门守孝三日。”
有人小声道:“外面债主怎么办。”
叶辰看向那人。
“让他排队。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。
叶辰继续道:“三日内,所有旧部家眷债契,能找多少找多少。”
叶崇山皱眉。
“钱从何来。”
“从账里来。”
“账呢。”
“刘三金左靴里。”
族人一片哗然。
叶雷一愣。
“你真不是夸他打扮得体?”
“二哥,你也信?”
叶辰无奈。
“我那叫给他留遗言空间。”
有人急道:“可刘三金已经跑了。”
叶辰把一张欠契折好。
“跑得了和尚,跑不了钱庄。”
叶崇山立刻反对。
“通宝钱庄在东市,总柜背后牵着户部,叶家若上门闹事,正中赵凌下怀。”
“谁说闹事。”
叶辰看他。
“我们去还钱。”
祖祠里瞬间安静。
叶雷都愣了。
“还钱?”
“对。”
叶辰指着欠契。
“带着军属欠契去总柜,一笔一笔问利息怎么算,抚恤为何没到,谁签的中保。”
叶崇山眼神一变。
“你要把民怨引到钱庄门口。”
“不是引。”
叶辰纠正。
“是让该看见的人看见。”
叶雷咬牙道:“可没有银子,还什么。”
叶辰拿起供桌上的半截香。
“还一文。”
族人瞪大眼。
叶辰道:“一文钱也是还款,钱庄收了,就得开收据。”
他看向叶崇山。
“收据上有账房印,有柜号,有经手人。”
叶崇山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若他们不收。”
“那就是拒收军属还债。”
叶辰笑了笑。
“明日茶楼又有新标题,通宝钱庄嫌忠烈遗孤穷,连一文钱都不让还。”
叶雷咧嘴。
“这标题有杀气。”
族人里有人低声道:“三少爷,这是耍无赖吧。”
叶辰看过去。
“对。”
那人吓得低头。
叶辰把香按灭。
“跟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讲体面,等于把脖子递过去问刀磨好没有。”
祖祠里没人再说话。
叶崇山沉默许久。
“若赵凌出手。”
“他不会立刻出手。”
叶辰道。
“刘三金被我吓退,他会先查叶府背后有没有人。”
叶雷问:“叶府背后有人吗。”
叶辰指了指灵位。
“有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祖宗牌位。
叶辰补了一句。
“全是死人。”
叶雷骂道:“你这嘴,祖宗听了都想托梦抽你。”
叶辰转身看向无字碑。
“死人也有用。”
他把刚抄的夹纸副本取来,压在碑前。
“这张纸,是皇室和户部伸手的证。”
叶崇山忙道:“长公主说只能留在祖祠。”
“所以留着。”
叶辰把欠契一张张摆开。
“从现在起,叶家不认私债,只认三种账。”
他抬起第一张。
“军饷账。”
第二张。
“抚恤账。”
第三张。
“债契账。”
叶雷看着他。
“然后呢。”
“然后把三本账对上。”
叶辰说。
“少一两银子,就找一个名字。”
福伯眼眶发红。
“那些死在北境的孩子,总算有人记账了。”
叶辰看了他一眼。
“福伯,别哭。”
福伯赶紧抬袖。
“老奴没哭。”
“我怕你把账契弄湿。”
福伯手停在半空。
叶雷笑骂:“你还是个人吗。”
叶辰没答。
他把手按在无字碑上。
碑面浅纹忽然发热,碑座下传来机簧轻响。
所有人齐齐后退。
叶崇山脸色发青。
“祖宗显灵了。”
叶辰低头看着碑座裂开的缝。
“祖宗没显灵。”
缝里露出一只窄长旧箱,箱口用铁片封住,虎纹残线从封口延到箱底。
叶雷上前一步。
“这是叶家军的虎纹。”
叶辰伸手取出旧箱。
箱子不重,却压得他手腕一沉。
洞察之眼再次刺痛。
四个字跳进脑海。
虎啸军魂。
叶辰还没开口,外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福伯的侄儿冲到祖祠门口,脸上没有半点血色。
“三少爷,通宝钱庄的人又来了。”
叶雷提刀就要走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
那人喘着气摇头。
“不是刘三金,是官差押着钱庄账房来的。”
叶崇山脸色大变。
“官差?”
那人声音发颤。
“他们说刘三金死在东市巷口,左脚靴子被人割走了。”
叶辰抱着旧箱,指尖停在虎纹封口上。
祖祠里所有目光落向他的左手,而门外官差的火把已经照进了院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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