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门忠烈，唯独我废材 第4章 旧箱虎啸

门外官差的火把已经照进了院墙，叶辰的指尖却仍停在虎纹封口上。

叶雷压低声音：“三弟，先收起来。”

叶崇山扑上来，伸手就按箱盖。

“不能开！”

叶辰抬眼。

“三叔，祖宗快递都送到门口了，不签收不礼貌。”

叶崇山脸色发青：“外头官差就在院里，刘三金刚死，左靴又没了，这箱子若藏着军中旧物，叶家立刻坐实谋逆！”

叶雷横刀拦住门。

“谁敢进祖祠。”

福伯在门边发颤：“三少爷，官差说要问话。”

叶辰抱起旧箱，放到供桌上。

“让他们在前院等。”

福伯愣住：“若他们硬闯呢？”

叶辰指了指灵堂方向。

“告诉他们，长公主刚走，玄甲卫刚退，叶家祖祠里还有先皇婚约副本，他们若想进来翻祖宗牌位，先写张公文。”

叶雷咧嘴：“这话硬。”

叶崇山急得嗓子发哑：“叶辰，别拿皇室压官府，压得住一刻，压不住一世。”

叶辰看向旧箱封口。

“能压一刻就赚一刻，叶家现在是破船漏水，先堵窟窿，再谈装修。”

福伯转身跑出去。

祖祠门被叶雷反手掩上。

火光从门缝里落进来，供桌上的旧箱压着一层浮灰。

叶辰捏住铁片。

叶崇山又拦：“不行。”

叶辰没动怒，只把退婚夹纸副本推到他面前。

“三叔，认字吗？”

叶崇山一僵：“你什么意思。”

“这张纸上写着，叶家交出北境旧部名册，虎符残印，军抚银账册。”

叶辰手指点在纸上。

“现在旧箱从无字碑下出来，若三叔碰它一下，我就当三叔替赵尚书执行密令。”

族人里有人倒吸气。

叶崇山嘴唇抖了抖：“我是在救叶家。”

叶辰点头：“嗯，救法挺熟，先跪，再签，再烧证据，最后全家齐整进土。”

叶雷冷笑：“三叔，这套流程练过？”

叶崇山怒道：“叶雷，我是长辈！”

叶雷刀尖一沉：“长辈先别急着卖晚辈。”

叶辰没再等。

他掰开铁片，虎纹残线断开，箱盖露出一条缝。

没有金银。

没有兵符。

里面只有一卷发黄残页，和一册被黑布包住的薄册。

叶雷的呼吸顿住。

叶崇山也僵在原地。

叶辰先取出残页。

卷首四字入眼。

虎啸军魂。

祖祠里无人说话。

叶雷伸手，指腹停在残页边缘：“父亲当年提过，叶家军有阵，不是兵部那种花架子。”

叶辰展开残页。

纸上阵线残缺，百人列位，旗角，鼓令，退路，伤兵位，都画得清楚。

脑海里那道感知再次铺开。

残阵不全。

需百人同令。

军心未安，不可强凝。

欠饷未偿，军魂反噬。

叶辰额角一刺，手指按住桌沿。

叶雷立刻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祖宗给的使用说明。”

叶辰缓了口气。

“字不多，骂得挺狠。”

叶崇山声音发紧：“军魂阵卷，私藏军阵，叶家完了。”

叶辰看向他：“三叔，别一开口就是叶家完了，丧葬行业都没你积极。”

叶崇山指着残卷：“这东西若被官府查到，赵凌就能说叶家私蓄军魂，图谋不轨。”

叶辰把残卷压住。

“若交出去呢？”

叶崇山咬牙：“交给兵部，或许能换一线生机。”

叶雷怒道：“这是叶家军的命根子！”

叶崇山吼回去：“命根子能当饭吃吗？外头钱庄封门，官差问罪，族人靠什么活？”

叶辰拿起黑布薄册。

“靠这个。”

黑布解开，第一页不是银票，也不是地契。

是一个名字。

陈柏山。

北境碎云关，阵亡。

妻王氏，子陈小满，抚恤未领，欠通宝二百两。

第二页。

赵铁牛。

阵亡。

母七十，妹待嫁，抚恤未领，欠通宝一百六十两。

第三页，第四页，第五页。

每一页都有血指印。

每一页都有欠债数。

叶雷的手握住刀柄，骨节发白。

福伯从门边回来，刚要说话，看见册子，膝盖一软跪了下去。

“这是血名册。”

族人们挤上前，又不敢靠近。

叶辰一页页翻。

三百人。

三百笔血债。

没有一句豪言，全是姓名、家口、银数、阵亡位置。

叶雷声音哑了：“父亲把他们记下来了。”

叶辰合上册子。

“不是记下。”

他看向无字碑。

“是压在这里，等叶家还有人敢认账。”

叶崇山后退半步。

“认不了。”

叶雷猛地看他。

叶崇山脸色灰败，却不肯退：“三百旧部家眷，通宝债契，户部军饷，北境军报，哪一样都能压死叶家，叶辰，你扛不住。”

叶辰把血名册放回供桌中央。

“扛不住也不能卖。”

叶崇山眼神一狠，忽然抓起供桌边的火烛，扑向名册。

福伯惊叫：“三老爷！”

叶雷刀背一横，挡住他半边身。

叶崇山被撞得踉跄，火烛掉在地上。

叶辰抬脚踩灭烛火。

“三叔，烧名册，保谁？”

叶崇山喘着气：“保活人！”

叶辰弯腰捡起烛台。

“错。”

他把烛台放回桌上。

“保三叔自己。”

叶崇山脸色涨红：“我这些年替叶家筹钱，替族人周旋，若没有我，叶家早散了。”

“所以三叔的钱从哪来？”

叶辰一句话，祖祠冷了下来。

叶崇山瞳孔一缩。

叶辰看着他：“通宝催债帖进叶府，三叔劝签退婚书，夹纸里要北境旧部名册，旧箱一出，三叔先要烧血名册。”

叶雷上前一步。

“三叔，解释。”

叶崇山咬着牙：“我拿过通宝周转银，可那是为了族人吃饭。”

叶辰点头：“这话能听。”

叶崇山松了半口气。

叶辰接着道：“但从现在起，三叔的银子，叶家不用。”

祖祠炸开。

有人急道：“三少爷，不用三老爷银子，米粮怎么办？”

有人低声附和：“药铺也靠三老爷那边打点。”

叶崇山冷笑：“叶辰，没我，族中明日就断粮。”

叶辰把血名册收入怀中。

“那就断。”

叶雷皱眉：“三弟。”

叶辰声音压下去：“靠卖旧部续命，续出来的是叶家，还是赵家的狗窝？”

没人接话。

叶辰看向族人。

“现在分清楚。”

他指向叶崇山。

“愿意保银子的，站三叔后面。”

他又指向叶雷。

“愿意保名册的，站我二哥后面。”

叶雷一怔：“我？”

叶辰低声：“二哥，站直，别让人看出快散架。”

叶雷咬牙挺身：“废话少。”

族人开始移动。

年长的，管账的，做生意的，多数站到叶崇山身后。

几个年轻护院，伤兵子弟，福伯，站到叶雷身后。

中间空出一道缝。

叶崇山看着那道缝，脸色变冷：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
叶辰笑了下：“第一次股东大会，场面还算文明。”

叶雷低声：“股什么？”

“分家前热身。”

叶崇山厉声道：“叶辰，你敢分裂宗族？”

叶辰拿起退婚夹纸副本。

“不是分裂。”

他把副本压在虎啸阵卷上。

“是止损。”

叶崇山盯着他：“你会后悔。”

“会。”

叶辰答得干脆。

“但不会因为没烧三百个名字后悔。”

门外传来官差催促声。

福伯跑到门口，又折回来。

“三少爷，官差还在等。”

叶辰看向叶雷。

“二哥，去前院。”

叶雷道：“你呢？”

“把箱子封回去。”

叶崇山冷笑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

叶辰看他：“怕啊。”

他把阵卷放回旧箱，却把血名册贴身收好。

“但怕和跪是两回事，三叔别搞混。”

叶雷推门前，回头问：“官差问刘三金的左靴，怎么答？”

叶辰看了眼无字碑。

“照实答。”

叶雷皱眉。

“说不知道？”

“说刘三金死了，靴子没了，账也没了，最着急的不该是叶家。”

叶辰眯起眼。

“谁拿走左靴，谁就知道私账流向；谁急着灭口，谁就怕账流到不该去的地方。”

福伯听得发寒：“那左靴到底去了哪？”

叶辰把箱盖合上。

“不是官差手里，不是叶家手里，也不该在赵凌手里。”

叶雷一愣。

“那在哪？”

叶辰没答。

门外火光晃动，像一张催命的账单摊在院中。

前院的问话拖了半个时辰。

官差没有进祖祠，只问刘三金离府时的时辰，又看了灵堂里的火盆灰。

叶辰一直坐在无字碑前，手边放着旧箱，怀里压着血名册。

叶崇山带着妥协派离开时，没有再回头。

福伯送走官差，脚步急乱地奔进来。

“三少爷，又出事了。”

叶辰抬眼。

“刘三金复活了？”

福伯摇头，脸上血色褪尽。

“通宝钱庄在东市贴出叶家欠条，说三日内不还三十万两，就查封叶府名下所有药铺。”

叶辰指尖在旧箱虎纹上停住。

“药铺？”

福伯声音发抖：“那是叶家最后能买药吊命的产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