妖魔道之化身者 第八章 杀戮

也许被是堂下败絮一般的倒下的悬刀门众所带来的快意所激，也许压抑太久的情绪需要借此释放，仇德铭的双手摇得越来越用力，脸色也渐渐发红，额头上的汗珠点点渗出，青筋也根根暴起，眼中血丝因充血开始四处蔓延开来。

他的样子越来越像那只疯狂的狼妖了。

要不是仇小媛和客栈众人被下面疯狂杀人的狼妖所吸引，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看到仇德铭这副模样，恐怕都会吓一跳。

“杀了他们！杀了他们所有人！——”仇德铭的口中重复，声音兴奋而狂野。

终于，在狼妖不断杀戮后，几乎所有的悬刀卫都倒在了在狼妖的手下，他们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地面，客栈的地面和座椅墙壁染得鲜红，看上去就像下了一场血肉尸块的暴雨——

不过，还剩最后一个悬刀卫，一个满身鲜血满脸恐惧，却依旧拖着负伤的大腿借着柱头和柜台躲闪的悬刀卫。

但无论如何，他是逃不了的。

——杀了他。

仇德铭发出最后的指令。

然而，正当狼妖要朝那人发出致命一扑时，那个本已负伤的悬刀卫竟忽然一转身，躲过狼妖正面，朝大堂的出口一蹿，此时一名女子正要从那里出去，他趁机将她肩膀一拽，拉到了自己面前。

被抓之人是个年纪和仇小媛差不多大小的少女，她身材瘦小羸弱，虽然这个悬刀卫已然负伤，但她却毫无反抗之力。

但她面对的是前方步步欺来的狰狞狼妖，前有凶兽后有恶人，那一刻她脸色惨白浑身浑身发抖。

“小文！”门外面，刚刚逃出的老父见女儿被人拉成人质，连忙折回大吼。

“爹爹！救，救……——”女子开口叫唤，然而因为惊恐，声音却抖得如同细沙。

不过此时此刻，客栈其他人倒没有那对父女那样惊惶，大约他们知道狼妖会听从仇德铭的号令，知道只要仇德铭不让它攻击，少女应当无事。

是啊，他当然不能让这个狼妖杀了无辜者，因为他们都是燃灯会的人，矢志一生反抗暴政，为民除害，是不折不扣的正直仁义之师，无论发生任何事，他们都不能让无辜者受到牵连伤害。

就算面对悬刀卫也一样。

于是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仇德铭。

仇德铭自不迟疑，他迅速将右手翻转，食指微微一收，做了一个收手的手势。

这个指令是让狼妖后退，不再攻击。

然而令人意外的是，狼妖并无任何反应，恰恰相反，它那一双灼目鲜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住面前吓得浑身乱颤的少女，露出更加残忍的光芒。

“收！”仇德铭再次将手指用力一蜷，下达更强的指令。

然而狼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。

正当所有人要吞下一口冷气之时，却见那狼妖竟忽然将身体朝上一挺，伸长双爪，仰起脖子长嗥一声。

野性和嗜血的声音。

仇德铭微滞了一下，他似乎有些无措，他没想到狼妖在此刻反应竟如此迟钝，他再次蜷紧食指，发出最有力的命令，迄今为止，他已经训养此兽足足五年，它不可能不听从他的指令。

当然不可能！

然而，他错了。

三次指令并没有让狼妖后退，恰恰相反，狼妖在最后一声狂嚎之后，它猛然将身子一蜷，浑身肌肉收紧，它的身体开始奇怪地扭动起来，那样子近乎于抽搐，但更像是在拼命地抗拒着什么。

“爹爹——”挨着父亲站着的仇小媛看的一片迷茫，然而话只说了半截，她看见狼妖朝少女扑了过去。

仇小媛惊呼一声，闭上眼睛。

在瞬忽的惨叫声和血肉撕裂声之后，她重新睁开眼睛，看见的是狼妖巨大的身躯踏在两具重叠的尸体上，两具尸体均血肉模糊，但从其凌乱破损的衣饰却可以分辨出，下面一个是悬刀卫，上面的则是被劫持的少女。

这突如其来的遽变，让仇小媛浑身血液几近凝结。

而狼妖却似乎还不满足这场杀戮，只见头一低，一口将少女的胳膊从尸首上狠拽下来，含在口中大嚼，鲜血从狼妖嘴角淌下来——

少女的老父眼见此景，惨叫一声，晕厥了过去。

而楼上的仇德铭看着这一切，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，在呆滞了半晌后，他才蓦然觉醒，手指狼妖暴喝一声：“你这妖物！”然而他只骂出了这一句，因为接下来他觉得胸口阻塞，喉头发紧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待缓过气来，他再次举起双手，竭尽全力震动铃铛，这一次，他一定也必须降服这只妖狼！

暴雨般激烈的铃声终于起了作用，狼妖忽然停止咀嚼，抬头朝仇德铭这边看来，血红的眼睛露出难以描摹的神态，在楞了一下之后，嘴巴一张，口中的手臂啪一声掉落在地上，然后，又呆滞了一刻，最终，它低下头，慢慢伏下身体，四肢蹲踞在地面，眼中似乎再无杀气和狂热，变一只被驯服了的狗。

它服从了？

客栈诸人看到此情此景，虽然依旧为少女之死感到痛惜，但心中终稍微松了口气。

然而，他们还是错了，那狼妖只是驯服了一瞬，几个弹指之后，它又抬起头来，眼中凶光暴涨，龇牙咧嘴，好像魔鬼再次被唤醒。

一瞬后，它撒腿狂奔。

在众人的惊呼声中，它先冲撞到一个柱头上，那巨大的力量将柱子从中咔嚓折断，接着它又转身冲向一堵墙壁，在撞击成一个大坑之后用前爪狠抓墙壁，直抓得其咵咵直响，白末飞溅，又在上面一阵乱咬，好像墙上附着新鲜的血肉，在破损下陷的墙坑内留下无数骇人的疤痕，后它又冲到桌子，咬住桌腿，脑袋用力一甩，整张松木桌子被它生生甩成两半，这还不够，它还衔住一只桌腿，咔嚓一声将其咬成两截，吐出，然后又抓起一具尸体，用爪子狼吻狂撕乱咬，直至那具尸体变成一团肉渣……

就这样，这只狼妖在一楼肆无忌惮地发狂，破坏，不到一会儿，它似乎对一片狼藉的大堂失去了兴趣，转身蹿上楼梯，朝二楼冲去，它咚一声破开大门撞入离楼梯最近的一间客房，之后，客房里面便传来各种器物家具撞碎，开裂，破裂的声音——

不到须臾，它这间客房中冲出来，又冲入毗邻的隔壁一间，在同样的一阵狂奔豕突，放肆破坏之后，又冲向接下来一间……

就这样，它一间接着一间，进入，破坏，冲出——

看着这疯狂的狼妖，众人心头俱骇：这狼妖疯了？

它真的疯了吗？仇德铭此刻也望着自己的狼妖，浑身一片冰寒：要知道，在之前的五年里，他日夜不停训练这个狼妖，让它攻击，杀敌，收手，从未有过任何差错，可现在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？为什么会忽然如此疯狂？

不过他此时可来不及思考这些问题，狼妖既然已然发狂，当务之急只有力挽狂澜，重新控制住它，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坏。

所以，不待多想，仇德铭立即朝狼妖所在的屋子冲了进去，也许离得狼妖近一点，铃声和咒语能够更有效。

然而仇德铭刚到那间屋子门口，狼妖却从那屋子里窜了出来，巨大的身躯几乎将仇德铭都撞飞出去，不过幸而他早有准备，没从门当正进入，堪堪躲过了这骇人的冲击。而狼妖在冲出这间屋子之后，又继续飞似的蹿入隔壁一间，延续它的破坏，不到片刻，二楼大部分房间都被搞得乱七八糟不堪入目。

不过仇德铭也不放松，他紧追狼妖进入房间，一个接着一个，一边奔跑一边手中铃铛不住摇晃，口中咒语怒叱不已，虽然，依旧未对它起任何作用。

此时，余路通也带着数名店伙从楼下气喘吁吁地赶上来，看到这混乱场景，又急又痛，摊开双手对着仇德铭大喊：“仇舵主！你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啊？你能不能叫它停下来啊！”

仇德铭如何不想让它停下来？可问题是他做不到。

余路通终于看出仇德铭的无能为力，他一面攀住栏杆，躲开从里面猛蹿而出的狼妖，一面继续嘶声喊道：“仇舵主！你这狼妖是无法控制了！这样好了，咱们干脆联手将它杀了吧？”

杀？听到这个字眼，仇德铭心头猛一抽，目光盯紧狼妖的背影：真的要杀吗？——或许是吧，一个狼妖既然无法控制，除了杀死还有更好的选择吗？

可是不知道为什么，就算知道也许只有杀死它是最好的选择，可看着花了自己足足五年心血的妖物，纵然它再疯癫再发狂，他却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。

“爹！”此时仇小媛也冲到他身边，急问父亲：“咱们真的不能控制它了吗？要不咱们干脆——”

干脆杀了它？然而对于女儿未讲完的话，仇德铭的牙齿一咬，不发一言。

其实杀还是不杀？这本来是个简单的问题，可是他却实在无法痛下决心：也许他对于这个豢养训练了太久的野兽已经心存情感，或许更因为他还有一丝侥幸：那狼妖或许能忽然停下来，重新驯服。

于是，就算那狼妖继续疯狂地破坏着一切，就算周围所有人都还在急切地盼望他痛下决心，而仇德铭却依旧在进行着那徒劳无功的努力，始终都没有给出那个答案。

“糟了！它跑进咱们的屋子了！”正在仇德铭踌躇之时，仇小媛忽然一声大喊，随后，她紧追着狼妖的身影冲入被撞开的房门。

而在她跟着狼妖冲入房间的片刻，里面再次发出她的惊叫：“不好了！狼妖把罗叔叔带走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