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帐外传来马蹄声的时候,吕布正盯着自己的手。
这手不对。
指节粗得像根老钢镚,虎口的茧一层叠着一层,掌心横了道旧疤,从食指根一直斜劈到腕骨。三分钟前,这双手还在敲键盘——敲一篇帖子,标题他现在都背得出:
《吕布:史上最被高估的武夫,没有之一》。
他是冷兵器复原师,玩了十年枪棒,黑了吕奉先整整十年。
堪称吕布的头号黑粉
黑的从来不是那杆戟。
是那颗睿智的脑子。
屏幕闪了一下。再睁眼,已不是脱离世俗的凡人。缝里灌着凉风,一股马粪混着艾草的味儿,角落铜灯的灯芯“啪”地爆了个火星。
然后,不属于他的记忆涌了进来。
丁原。义父。并州军。董卓入京,欲废天子,义父不从,两军隔着洛阳城墙对峙。
中平六年,秋。
而他,丁原的义子,吕布。
蹄声在帐外停了。
吕布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立起来。
来了。按剧本,今夜会有人提着一匹马、一袋金珠来见他,劝他去杀一个人。
那匹马,叫赤兔。
“吕将军安歇了么?”
嗓音又滑又亮,像抹了层油。帐帘掀开,先探进来一张笑脸,胡子捋得溜光,两只手拢在袖中,看不见,但在搓。
李肃。
吕布的心脏咚地撞了下肋骨。
来了,第一页来了。
——
李肃是笑着进来的,看见案上的烛台也笑,坐下这个动作都是笑着的。
“肃与将军同乡,深夜叨扰。”他从袖里摸出个锦囊,往案上一倒。
哗啦:
金珠滚了满案,一颗颗撞出细碎的响,烛光底下晃得人眼晕。
吕布没看金子。他在看李肃的鞋。上好鹿皮,鞋尖还绣着暗纹。一个跑腿的使者,穿这么好。
“肃别的不敢说,”李肃凑近半寸,声音压得像说媒,“良禽择木而栖,贤臣择主而事。将军有擎天之才,埋在这儿,可惜了。”
吕布不接话。
这段说辞他闭着眼都能背。他甚至知道,下一句是什么。
果然——
“大丈夫生于天地间,岂能郁郁久居人下!”
一字不差。
前世记忆翻涌而来
吕布有点绷不住的想笑,差点破绷,前世他隔着屏幕骂。
吕布蠢:这都信?如今真坐在这儿才知道,李肃这条舌头是裹了蜜的刀,一句挠一个痒处,搁谁,谁迷糊。
好在他不是这具身体原先那位主。
这人的每一页黑历史,他都一一的记在脑子里。
“将军若肯举大事,”李肃的眼睛在烛光里泛着湿亮,“功在翻手之间。太师说了,愿待将军,如亲子一般。”
帐篷里瞬间安静了。
吕布伸手,慢条斯理拨了拨案上的金珠。一颗,又一颗。
“李兄。”
“哎,将军折煞肃了。”
“我如今,姓什么?”
李肃一愣:“将军说笑,自然姓吕。”
“我义父,姓什么?”
“……丁。”
“再认一个义父,”吕布抬眼,“我姓什么?”
很快李肃的嘴角也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将军这...”
“三姓。”吕布替他说了。
两个字出口,他心口突然烫了一下。很轻,像被烟头燎过。可那点烫意顺着肋骨往里钻,扎出一个模糊的、烙印似的形状。
他没工夫细想。
“人在丁营,口称董父。”吕布盯着他,一字一顿,“李兄这袋金珠,是抬举我,还是埋汰我?”
李肃脸上的笑,也收敛了起来变得有些严肃。
先是眼角,再是嘴角,最后连胡子都耷拉了。
不愧是能说动千军的说客,变脸只在眨眼间——他猛地朝帐帘扑过去,嘴里喊:“来人!吕布要谋,”
没喊完。
一只手拎住了他的后领。
说实话,李肃不算弱。放到演义里,这人能跟关二爷走上几个回合。
可那是摆开架势的打法。帐里拢共三步宽,一个说客,撞上一个换了芯子的杀神。
吕布把他摁在案上,金珠哗啦啦滚了一地。
“董卓军中,几员将?”
……
“华雄什么境界?李傕郭汜,谁守虎牢?”
李肃的牙关在打架。
“还有,”吕布俯低身子,声音轻得像聊天,“西凉兵里,有多少人夜里梦魇?太师府后院那口井,冒的是不是黑气?”
李肃的瞳孔不经地缩起了。
最后那个问题,没人问过他。连董卓都没问过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说。”
方天画戟就横在案头,月牙刃上蒙着烛光,冷冷一道。李肃盯着那道刃,喉结滚了两滚,裤裆里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淌了下去。
他全招了。
西凉马步二十万;华雄,金身境;李傕郭汜,罡煞;还有那桩怪事,入京之后军中夜夜有人梦魇说胡话,太师府后院的井冒黑气,太师命人抬石头压了,压不住……
井,冒黑气。
吕布眯了眯眼,把这一条单独记下。
然后松手,退开一步。
“回去告诉董卓。”他掸了掸手,像掸掉什么脏东西,“马,我留下。义父——他不配当。”
李肃抖着手去捡地上的金珠,捡了两颗,又不敢要了,把它们原样放回去,手脚并用地爬出大帐。
吕布掀帘出去。
秋夜的凉气兜头灌下来。帐外拴着那匹马,火炭似的立在黑地里,通体没一根杂毛,从额头到尾巴,像一线烧过来的红。
赤兔。
方才帐里闹出那么大动静,这马一声没吭。此刻它转过头来,一双眼睛黑得发亮,里头像烧着两簇火。
李肃从旁看得头皮发麻,这马在太师府,连马厩总管都咬。
按理说,名马认主,生人近前三步必蹿蹄子。
赤兔看了吕布两息。
前腿一弯。
跪了。
那呼吸声闷闷的,从胸腔最深处滚出来,不像马,倒像什么关在深山里的东西,隔着笼子在喘。
吕布伸手按上马颈。滚烫。掌心底下像按着一炉埋在灰里的炭。
“人中吕布,马中赤兔……”
他低声念了一遍。前世刷了十年的梗,此刻念出来,莫名不像在夸人,也不像在夸马。
倒像一句很老、很老的老话。
比汉朝还老。
就是这时,天上落了颗星。
不是流星划过那种。是真的落了——南边天际一点红光,拖着烟尾,一声闷雷砸下来,地皮都颤了颤。营中犬吠连成一片,值夜的兵在远处喊成一锅粥。
吕布回身进帐,目光落在画戟上。
脚步钉住了。
戟杆的月牙底下,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一枚黑铁。
巴掌大,铁色沉得发乌,形状古怪:
像一只耳朵。
方才没有。他敢拿命赌,方才没有。
他伸手碰了上去。
指尖传来的不是铁的凉,是烫。一点、一点,顺着掌心那道旧疤,往骨头缝里钻。恍惚间,他听见一声钟鸣。
很远,很远。
像从两千年外,传过来的。
帐外,赤兔仰起脖子,冲着星落的方向,长长嘶鸣了一声。
这一夜,洛阳城里失眠的人很多。
但没人想到,最该睡不着的丁原丁建阳,此刻正搂着美妾,鼾声如雷。
也没人想到:
剧本的第一页,已经被人撕了。
(新书起航,兄弟们评论区扣个1,下章:丁原旧部,夜半兵变。)
飞卢小说网声明
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,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,涉黑(暴力、血腥)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,如发现违规作品,请向本站投诉。
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,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,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,请向本站投诉。
投诉邮箱:feiying@faloo.com 一经核实,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