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池鱼把两枚章的印模并排摆在桌上。一枚是观星楼的三道复核章,年考九张盘的背面都盖着它;一枚是监天司的特批章,白那张手续上的,她趁白转身,用朱泥拓了一份。
“同一枚。”池鱼说,“纹路,缺口,连印泥渗的边,都对得上。”
“这枚章,三年来一共用过十七次。”池鱼又说,“每一次,都盖在补录的记录上。十七张补录单,全是三年前的冬至。”
沈彻盯着两枚印模:“观星楼管天机,监天司管因果。两套章,从来分开盖。可它们是一枚章。”
“要么有人偷了章。”池鱼把印模收进信封,“要么,章从来就在一个人手里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白说盖章的人三年前就死了。可三年来,这枚章一直在用。”
“死人盖不了章。”
“所以盖章的手,是活人的。”
“章不离库房。”池鱼说,“盖章的人,得进得了库房。观星楼能进库房的,一共七个人。”
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桌上印模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池鱼给沈彻开了库房的权限,塞给他一块玉牌:“七层,七级观测员以上才进得去。拿我的牌子,管事的不敢拦。”
观星楼库房在塔的第七层,一整层都是铁柜,锁着三十年没人动过的旧盘。三年前冬至烧掉入库单之后,库房补录过一批记录,全是手写,管事的是个叫老孙的,干了二十年。补录单摞了一尺厚,老孙说,那把火烧得急,烧了一整柜,上头让补录,他补了三年,还没补完。
沈彻推开库房门的时候,老孙正趴在桌上写单子。
老孙抬头,皱眉:“库房重地,外人不能进。”
沈彻没答,绕过他,走到桌前。
“一个摆摊的,也敢往库房钻?”老孙把笔一搁,“库房的规矩,单子不对盘,谁也不能动。”
“池鱼让我来的。”沈彻说,“看看补录的单子。”
他扫了一眼老孙正在写的那张纸。三年前冬至的入库单,补录的。字很工整,章是新的,日期端端正正。可纸角有一道白缝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这张单子,是假的。”沈彻说。
老孙的手停在笔上:“你再说一遍!”
“三年前冬至,库房失火,入库单全部焚毁。”沈彻说,“可你补录的这张,日期写的是冬至前一天。”
他点了点纸上的日期。
“失火烧的是冬至当天。冬至前一天的入库单,根本不需要补录。”
老孙没接话。他抓起那张补录单,指着上面的章:“这是复核章!七位长老盖的!你说假就假?”
“复核章是真的。”沈彻说,“可盖章的手,不是长老的手。”
“章也是新的。”他拿起那张纸,对着光,“新章印泥的晕染,跟旧章不一样。”
他把纸放回桌上。
“你盖的时候,手抖了一下——因为你知道,这张单子不该存在。”
库房里安静下来。两个搬盘的弟子停下手里的活,回头看。其中一个,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。
“你……”老孙的喉咙动了动。
“我算命的。”沈彻把单子放正,“摆摊的,不准不要钱。你补的这张单子准不准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”
老孙的脸白一阵,青一阵。他张了张嘴,正要说什么,手一抖,碰翻了笔筒。笔筒滚到地上,带出一张叠好的纸。
纸散开,落在地上。四个字:七号,回笼。字迹跟齐玦师父那封信上的,一模一样。
老孙盯着那张纸,扑通一声跪下去:“不是我写的!这是有人塞进库房的!我昨天清柜子才看见的!”
他跪得太快,快得不像第一次跪。
沈彻弯腰捡起那张纸,跟桌上的补录单并排放着,看了两眼。
“这纸上的字,不是你的。”他说,“你写字,勾往上带。这纸上的字,勾是平的。写字的人,不是你这只手。”
老孙瞪着他,嘴唇哆嗦:“那是谁?”
沈彻没答。他把那张纸折好,收进怀里。老孙盯着他,还想问,被两个弟子扶起来,腿还在打颤。
“那天晚上,我听见库房有响动。进来一看,没有人,只有桌上多了一张纸。”老孙的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我想追,门口连个脚印都没有。我清柜子那天,正好撞上这么一回。”
一张纸,自己进不了库房。
“不是自己。”老孙摇头,“我后来在柜子底下,捡到一颗纽扣。黑漆的,铜的,不像楼里的东西。”
沈彻接过那颗纽扣,对着光看了半天。纽扣背面刻着一个字,很小。
监。
监天司的监。
沈彻把纽扣收进口袋,问:“你清柜子那天,还清出了什么?”
老孙的嘴张了张,没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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