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换一个身份就变强 第79章 一百具弩连射时没有人可以替别人看见

第三轮公开试验在黄昏开始。

按邰元度预案，北山弩应在第三轮集中失效。试弩坪内九十七具弩分成四列，每列由不同匠人与边军轮换操作，避免单人疲劳影响结果。每射一次，记录人高声报编号，另一名见证在长布上划痕，伤情席记录所有擦伤和器械异常。

高布障外的人看不见军械结构，却能听见每一次弦响和报数。没有一个总验匠能事后把九十七具的具体结果压缩成一句“祁山铸验讫”。

第一轮齐发，弩箭落在二百步靶墙。

第二轮，三具箭着点偏左。检查发现不是弩臂变形，而是大雨后侧风增强。边军副使要求继续，不将环境变化写成军械缺陷。

第三轮齐发前，施雁回逐根查看弦面，商晚照检查榫口红纸，任邕听铜机回位声。三人分别确认，谁也不替另外两项保证。

弦响整齐。

没有弩臂断裂。

第四、第五轮继续。第六轮时，一具返修弩的望山松动，箭未发出。操作弩手立刻停止，没有为了保持“全部通过”强行扣弦。卡片记明：铜机紧固不足，退出试验。

程砺脸色难看，却没有要求把它换一具继续报满数。

九十六具完成第十轮，退出的一具拆开后发现固定楔尺寸差半分，属于实际装配失误。合装匠当场签认，任邕也承认复核时只看扣合，没有检查楔深。责任落到具体行为，没有扩大成整个铜作房造假。

修正后的弩从第一轮重新开始，不接续此前六轮。到夜色完全落下，它单独完成三十次实射。

一百具最终全部达到放行标准，但结果不是“一百具从未出错”。真正的结果是：试验中发现一项装配缺陷，及时退出、修正并重新验证。

这比无缺陷的漂亮正本更可信。

副官把四方记录封成四份，分别送州府、右营、军器监和异业公议席。邰元度事故预案中的“第三轮集中断裂”在事实发生前便失去唯一解释地位。

系统提示：

【事故预写覆盖条件中断。】

【原因：多源现实记录形成，无法由单一正本吸收。】

同一时刻，补造作坊完成最后四十五具返修。

连同前六十六具，一百一十一具全部齐备。第六组受火影响的十一具重新验漆、木芯和铜机，未发现热损伤；三枚仿制悬牙也没有进入成品。二十七根受潮旧弦全部更换。

五百具可交付弩由此重新凑齐：首批三百八十九具已在驿站待发，补造一百一十一具准备次日追上。

陆行舟没有宣布任务完成。六十四具坏弩仍封在北山，定向命令正本页被取走，邰元度和真正的蒙面“季衡安”都未归案。

赵七在夜半传回急信。

他追上邰元度时，对方并未去朔岭，而是藏在旧驿道一处废烽台。邰元度没有抵抗，主动交出祝巡核官的印模和桓朔关防，却说所有预案都是奉“军料正本旧例”准备，自己从未命人钻孔。

“那六十四具为何按操典分队？”赵七问。

邰元度答，分配表不是他写的，是从第九格回传。他只负责把孟蛰返工单、右营操典和北山伤情册依次送入传递槽。每次槽内会退回一张已经完成的正本附件，他照附件办事。

“谁让你送？”

“债务位。”

邰元度的儿子三年前在边境失踪，北衡清偿社声称掌握战俘赎回渠道，替他垫付三十贯赎金。儿子没有回来，债却持续增加。债务位承诺，只要邰元度完成三次附件递送，赎金债便终止，还会提供儿子的现居证明。

他知道文书异常，也知道死者名字被使用，却把“只是递纸”当成没有直接伤人的理由。

第三次递送内容正是事故预案。

赵七在邰元度包袱里找到所谓儿子现居证明。照片当然不存在，证明只附一枚指印和边军工牌拓片。工牌编号属于玄宁十四年阵亡名单中的另一名军士。

债务位没有救回他的儿子，只准备把另一个死人写成儿子仍活着。

邰元度看完证据后崩溃，愿意指认传递槽入口。他却无法指认槽后的人。

第九格回纸最末总有一行小字：正本只认完成，不认经办。

陆行舟读完急信，发现这句话与系统身份的逻辑正相反。系统要求他完成身份使命，却一次次把现实责任留给具体人；玄印馆则只要完成交易、交付和事故，不在乎是谁承担。

两套“身份”表面相似，方向却越来越远。

邰元度的证词还让第九格的工作方式露出一角。传递槽回纸从不直接命令“钻坏弩”或“伪造伤亡”，只会把几个已经存在的事实并列：北山欠薪、右营换防、第二弩队第三轮前移、某些匠户负债、东铸院可接替订单。具体执行者为了换取债务终止或保住作坊，自行把这些事实拼成行为。第九格只在最后收取结果，避免留下直接命令。

这解释了为何每个人都能说自己只做了一小段。孟蛰只钻孔，邰元度只递纸，卢照只割弦，岑越只虚列夜班。没有任何一个人单独完成事故，可他们的行为被正本位置组织成同一个预定结局。

陆行舟让赵七不要逼邰元度猜槽后身份。猜出的名字只会成为新的替罪位置。当前能确定的是传递时辰、纸张去向、旧关防和每次回纸内容。把这些留下，后续才可能在第九格再次运作时抓住现实接收者。

沈清辞单独见了邰元度。她没有劝他原谅债务位，也没有用儿子的下落逼他继续合作，只让他把每一次收到回纸时身体所见写清：纸是否潮湿、墨味是否新、传递槽内有没有风、取纸时听见过几个人的脚步。邰元度回忆，第二次回纸边缘沾有一种带苦味的止血粉，第三次则有北峡红沙。那些细节不能替他减轻递送预案的责任，却让调查第一次越过抽象的“第九格”，触到槽后现实环境。赵七据此安排人去查北峡沿线医棚、驿站与正本纸库，不追一个尚未出现的幕后姓名，只比对止血粉配方、红沙附着和纸张纤维。邰元度也在证词末尾写明：自己愿意承担三次递送造成的后果，但不替债务位编造身份。他的这句话没有换来当场免责，只换来一项更清楚的调查边界。沈清辞离开时把那份伪造的儿子现居证明封入证物袋，没有让它留在邰元度手里反复折磨，也没有替他烧掉；假的希望同样是证据。

百具试验的完整记录也送往右营，不以“北山证明自己无错”为标题，而写“到营复验基准”。边军若在不同气候、不同弦力下发现新问题，可以与北山数据比较，而不必在承认合格与宣布全坏之间二选一。

凌晨，第二批一百一十一具装车。

临行前，季衡安被从废军械作坊抬回。他失血严重，却带回一小片从第九柜夹层撕下的纸边。

纸边只剩一个收件地名：北峡第三烽台。

那不是朔岭右营军械库。

六十四具坏弩原本真正要送去的地方，在右营防线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