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师兄，讲个故事。”
婠婠坐到王林腿上。动作自然得跟回自己家一样。
这一年，王林十四岁，婠婠十二岁。
四年了。从婠婠进谷那天算起，王林讲了不下一百个故事。从西游记讲到大唐双龙，从封神榜讲到笑傲江湖。古今中外，能讲的都讲了。不能讲的，换个皮也讲了。
代价是每次讲完，婠婠得跳一支天魔舞。外加一个条件——得坐他怀里听。
婠婠从最初的反抗到现在的坦然，中间经历了无数次思想斗争。斗争的结果是，习惯成自然。
“今天想听什么？”
“新鲜的。以前没听过的。”
王林靠在大石头上，婠婠靠在他怀里。月光从山谷顶上那道裂缝漏下来，洒了两人一身。
“行。今天讲个江湖故事。”
“江湖故事？”
“嗯。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江湖故事。”
婠婠调整了一下姿势，后脑勺枕在王林胸口上。
“讲。”
“从前，扬州城里有两个小混混。一个叫寇仲，一个叫徐子陵。”
“名字真难听。”
“别打岔。这俩小子从小没爹没娘，在扬州城里小偷小摸混日子。后来天下大乱，机缘巧合得了本绝世武功，一路开挂，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。”
婠婠撇嘴。
“这故事没意思。太顺了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王林的手搭在婠婠肩上，“这俩混混后来遇到两个女人。一个是慈航静斋的圣女，叫师妃暄。一个是圣门的妖女。”
婠婠动了动。
“咱们圣门？”
“那个世界也有圣门。门派不一样，叫法一样。”王林手指绕着她的发梢，“圣门妖女喜欢上了那个叫徐子陵的混混。徐子陵呢，偏偏对慈航静斋的圣女死心塌地。”
“什么眼光。”婠婠冷哼一声。
“就是说。妖女对他掏心掏肺，他不领情。圣女对他若即若离，他上赶着舔。三个人纠缠了几年，最后你猜怎么着？”
“怎么着？”
“慈航静斋的圣女为了天下大局，把他甩了。圣门妖女倒贴，他也不要。最后他找了个普通女人归隐山林。”
婠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妖女呢？”
“一个人。一辈子没嫁。”
婠婠坐直了。
“这妖女是个傻子。”
王林低头看她。月光下，婠婠脸上带着怒气。不是装的。是真的生气。
“她掏心掏肺对一个男人好，那个男人正眼都不看她。她图什么？”
“图感情呗。女人一动了情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那是她蠢。”婠婠转过头，盯着王林，“师兄，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说我蠢？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你了。”
“你每次讲故事都有用意。这次讲个倒贴不成反被涮的妖女，是不是想敲打我？”
王林乐了。
婠婠确实聪明。这几年，他讲故事，她听门道。两人之间的默契，比天魔真气还顺溜。
“那你听明白了？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婠婠重新靠回他怀里，拉过他的胳膊枕在脑后，“师兄是想说，让我别像那个妖女一样，喜欢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还有，慈航静斋没一个好东西。”
王林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。
“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加的。”
“反正是对的。师尊说了，慈航静斋的女人最会装。圣女更会装。”
“那你师尊有没有告诉你，以后遇到姓徐的要绕着走？”
婠婠侧过头。
“姓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万一你以后也遇到个小混混，死心塌地喜欢上人家，人家偏偏喜欢上慈航静斋的圣女。你怎么办？”
婠婠伸手，掐住王林腰间的肉。
“不会有那种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没人比你更会死缠烂打。”婠婠松开手，“你跟那个徐子陵不一样。他躲着妖女。你是主动贴上来。”
“所以你这是夸我？”
“是骂你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王林把婠婠往怀里拢了拢。
“婠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人，记得我说的话。这世上除了你师尊，没人比我对你更好。你师尊教你武功，我给你讲故事。”
“故事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“故事能让你不犯傻。你刚才自己不也说了，那妖女是个傻子。”
婠婠没接话。
片刻后。
“师兄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妖女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那个世界的人叫她妖女绾绾。”
婠婠翻了个白眼。
“师兄，你编故事的时候能稍微走点心吗？连名字都懒得想。”
“所以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道理。”
“那徐子陵呢？寇仲呢？”
“寇仲当了几年皇帝。后来又放弃了。跟另一个女人一块归隐了。徐子陵去山里当道士了。”
“什么破结局。”婠婠撇撇嘴，“这两个男人都没出息。一个为了女人放弃天下，一个为了面子放弃真情。师兄，你讲这种男人，是给我当反面教材的？”
“聪明。师兄眼里，这俩就是傻鸟。徐子陵更傻。寇仲好歹睡过几个。徐子陵呢？圣女的手都没摸着。”
婠婠从他怀里坐起来，转过身，面对面盯着他。
“你讲这个故事，核心意思就一个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让我别喜欢别人。喜欢你就行了。”
王林沉默了一息。
“你这理解虽然跑偏，但大方向没错。”
婠婠伸手，两只手指捏住王林脸颊，往外扯。
“师兄，你今年十四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脸皮比十四年前刚出生那会儿厚了十四倍。”
“你说的。天魔真气都没我脸皮厚。”
婠婠松开手，站起来。赤足踩在草地上。
“故事听完了。天魔舞跳不跳？”
“跳。”
“条件是今天不坐你怀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坐怀里是固定报酬。跟天魔舞是绑定的。”
婠婠低头看他。王林坐在地上，仰着头，理直气壮。
僵持了三息。婠婠重新坐回他怀里。
“跳。但你手老实点。”
“我手从来不乱动。”
“你去年说过这句话，当时手在我腰上。”
“腰不算。”
“那什么才算？”
“等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……”
婠婠决定不理他。赤足点地，天魔舞起。月光下，白衣赤足，绸带当空。
王林靠在石头上，看着怀里转圈的婠婠。
十二岁。腰肢还没长开。但天魔舞已经有了当年的雏形。
再过三年。这舞跳出来，能要人命。
一舞终了。婠婠收势，额上细汗涔涔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好看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好看就够了。你师兄用两个字夸人，已经是最高评价。”
婠婠白了他一眼。
“师尊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明天。”
“那今晚我跟你睡。”
“师尊说让你一个人睡。”
“师尊不在。”
王林看着婠婠。十二岁的婠婠，眼神清澈，脸上写着理所当然。
这一刻，他意识到，自己这四年的“养成计划”，成果斐然。
“行。师兄陪你。”
“不准乱动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“你发过很多回誓。没一回算数。”
“这回算数。”
“信你一回。”
婠婠拉着王林的手，往屋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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