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修，逆天行 第三十二章 招揽

第二天。辰时。

内门客厅。

客厅不大，三间连通。中间摆着一张长案，案上放着茶壶和六只青瓷杯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纸发黄，边角卷起。地上铺着灰色的石砖，石砖磨得很光滑，年头不短了。

赵伯渊坐在上首。

他的坐姿很正。背脊挺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肩膀端平。灵海五层的灵力波动收敛在体内，但那种压迫感还是从身体里渗出来。像一块石头放在水底，水面上看不到石头，但能感觉到水的重量。

大长老坐在赵伯渊右手边。

他比赵伯渊矮半个头，瘦一些，颧骨高，眼窝深。手指细长，指尖有常年修炼留下的老茧。他是内门考核的主持人，在宗门里管着弟子升迁和资源分配。

姜尘走进客厅的时候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。

赵伯渊的目光平，大长老的目光锐。

坐。赵伯渊说。

一个字。声音不大，但客厅里的空气沉了一分。灵海五层的威压随着这个字扩散出来。姜尘的肩膀上像搭了一块无形的重物。

他在下首坐下来。

赵伯渊没急着说话。他看了姜尘几息。目光从姜尘的脸上移到肩膀，从肩膀移到手臂，从手臂移到膝盖。像在估量一件器物的成色。

昨晚天鸣跟我说了。赵伯渊端起茶杯，吹了一口，凝气一层。战力接近灵海。修炼方式独特。

他喝了一口茶，把茶杯放下。

天鸣说你的拳头比他想象的重。他很少说这种话。

姜尘没接话。

大长老在旁边笑着开口。这是好事。赵家少主亲自夸你，整个内门你是头一个。

姜尘看了大长老一眼。大长老的笑很热络。跟昨晚在竹林外钉在他背上的刀子眼神完全不一样。

赵伯渊放下茶杯，双手交叠在腹前。

赵家需要你这样的人。

他顿了一下。姜尘看着他，等他说下去。

客卿。赵伯渊说，赵家客卿。不入赵家族谱，不受赵家规矩约束。每月五十枚中品灵石的修炼资源。赵家藏经阁的使用权，第一层到第三层，随便你看。赵家丹房的丹药供应，每月初一领取。

五十枚中品灵石。

姜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内门弟子每月的修炼资源是五枚下品灵石。五十枚中品灵石等于五百枚下品灵石。一百倍。

赵家藏经阁。赵家是苍梧城第一世家，传承三百年。藏经阁里的功法、秘术、灵技，数量和质量远不是玄清宗能比的。

丹房供应。赵家的丹药在苍梧城有口皆碑。一颗筑基丹在外面炒到三百枚中品灵石，有价无市。赵家客卿每月都能领。

大长老笑着补了一句：这是天大的机遇。内门弟子能去赵家做客卿的，历来不超过五个。上一个还是二十年前。

客厅里安静了。

赵伯渊看着姜尘。他的目光里有期待，有自信。在苍梧城，赵家开出的条件没人拒绝过。赵家的名头摆在这里。客卿身份是多少修士求都求不来的。

秦无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。

别去。

声音很轻，很平。

为什么？姜尘在心里问。

赵家跟天符阁可能有关系。秦无涯说，三千年前天符阁在苍梧城设过分坛。分坛的位置就是后来赵家建城的地址。你去了赵家，等于进了天符阁的旧地。

你确定？

不确定。但我闻到了那个味道。赵伯渊身上的灵力波动里有一种特殊的频率。那种频率，我在天符阁的人身上感受过。

姜尘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
赵伯渊注意到了。有什么顾虑？

没有。姜尘说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赵伯渊。

我拒绝。

客厅里的空气凝了一瞬。

赵伯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。但那种变化是微妙的。他的眉毛没动，嘴角没动，眼神没动。但整个人的气场从邀请变成了审视。

大长老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你再说一遍。大长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我拒绝。姜尘说，我是玄清宗弟子。

客厅里又安静了。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。杯子上飘着最后一点热气，在空气里散掉。

赵伯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
想清楚。他的声音没变，还是那个调子。但姜尘听出了底下的东西。那是灵海五层的威压，被压在语气下面，像一层薄冰盖着的深水。赵家的条件，整个苍梧城没有第二家能给。

想清楚了。姜尘站起来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，赵伯渊的威压加重了一分。客厅里的空气变得黏稠。姜尘的肩膀上那块无形的重物变成了两块。他的膝盖承受着灵海五层的压力，腿骨嘎吱响了一下。

骨骼符纹嗡鸣。肌肉暗纹微微亮起。

他没动。站在那里。顶着灵海五层的威压，腰背挺直。

赵伯渊看着他。

威压又重了一分。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了一下，茶水溢出来，沿着杯壁往下流。

姜尘的额头上渗出了汗。但他的脊背没弯。

三息之后，威压收了。

赵伯渊靠回椅背。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。

好。他说。语气平了。但平里面有一层冷的东西。年轻人有骨气。但骨气有时候不值钱。

姜尘转身。往门口走。

他的后背对着赵伯渊。走出两步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大长老的目光钉在他的背上。那道目光比赵伯渊的威压更难受。威压是明着来的，目光是暗着的。暗的东西比明的更难防。

他走出客厅。

门口的阳光照在脸上。暖的。客厅里的气压让他的皮肤发麻，门口的阳光把他的麻劲赶走了。

赵虎蹲在门口的台阶旁边。看到姜尘出来，他站起来，凑上去。

怎么样？

拒绝了。

赵虎的脸白了。

你拒绝了赵家？

嗯。

你……赵虎张了张嘴。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，想说什么，但话在嗓子眼里卡住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挤出来两个字。

你牛。

姜尘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
走。回石屋。

赵虎跟在后面。走了几步，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门。门已经关上了。门缝里透出来的光线暗暗的。

赵伯渊会不会报复？赵虎小声问。

不知道。

大长老呢？他刚才在里面什么表情？

没看到。我背对着他。

他肯定恨死你了。赵虎的声音更低了，你拒绝赵家，等于打了大长老的脸。他推荐了你，你不接受。

姜尘没说话。

他知道。拒绝赵伯渊的那一刻，他就想到了大长老。大长老推荐他，是为了从赵家那里拿好处。他拒绝了，大长老在赵伯渊面前丢了面子。

这笔账，大长老会记着。

回到石屋。姜尘关上门。

石屋里光线暗。窗户只有巴掌大，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亮斑。

你做得对。秦无涯的声音在脑海里说。

我知道。

但你把大长老得罪了。

我知道。

接下来他会找麻烦。

我知道。

秦无涯沉默了一会儿。你知道就行。知道还做，说明你想清楚了。想清楚了就不后悔。

姜尘在床沿坐下来。手臂上的引灵纹在暗处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
赵伯渊说骨气不值钱。姜尘说。

值不值钱，看你怎么用。秦无涯说，去了赵家，你的底牌就暴露在赵家面前。赵家跟天符阁可能有关系。你的符修传承，你的骨骼符纹，你的散纹体系，全都会被赵家看穿。到时候你是棋子，不是客卿。

我知道。

知道就好。秦无涯的声音淡了下去。

姜尘闭上眼。

石屋外面，风从竹林里吹过来，竹叶沙沙响。远处传来内门弟子练功的声音，模模糊糊的。

骨气值不值钱，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去了赵家，他就不是自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