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修，逆天行 第三十一章 一拳

姜尘吸了一口气。

气从鼻腔进去，沉到丹田。丹田里的灵气像被搅动的水，打着旋往手臂方向涌。骨骼符纹嗡鸣声从桡骨传出来，顺着肌肉暗纹爬到指尖。六条暗纹同时亮起，手背上的七道引灵纹浮现出淡金色的光。

七成散纹爆发。

凝气一层的灵气储备被散纹放大了将近九倍。力量从骨头里渗出来，灌进拳头。拳面上的皮肤绷紧了，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
对面，赵天鸣的右手掌心朝上，一层薄薄的光幕悬在掌前三寸。灵力护盾。灵海三层的灵力凝成的护盾，厚度不到半寸，透明度极高，像一片竖起来的清水。

打。赵天鸣说。

姜尘的脚往后退了半步。右脚踩实，左脚前探，腰胯拧转，力量从脚跟传到腰，从腰传到肩，从肩传到大臂，从大臂传到小臂，最后汇进拳头。

整条右臂的骨骼符纹、肌肉暗纹、引灵纹在出拳的一瞬间全部亮了。

拳头砸在灵力护盾上。

一声闷响。闷得像打雷之前的那一下低频震动，空气被压缩，竹叶被震得往后翻。

灵力护盾剧烈震荡。

赵天鸣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他的脚往后退了半步。鞋底在石板路上刮出一道白印。

护盾表面的光在拳印位置猛烈晃动，晃了三下，裂出一道细纹。细纹从拳印中心往四周扩散，像冬天冰面上的裂纹。

姜尘收回拳头。

手臂上的引灵纹灭了。肌肉暗纹的光淡下去，骨骼符纹的嗡鸣声平息。拳头上的皮肤发红，骨节处传来一阵酸胀。

赵天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。

灵力护盾还在。裂纹在三息之后被灵力修复，光面重新变得完整。但他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拳头砸下来的震荡感。那种力量透过护盾传进掌心，穿过骨骼，传到手臂。

凝气境的拳头。

打出了灵海境的力量。

你不是淬体六层。赵天鸣收回右手。灵力护盾散掉，灵力回到体内。他的语气变了。之前的随意没了，多了一种审视的味道。

姜尘没回答。他活动了一下右拳。骨节酸胀感在消退。

赵天鸣盯着姜尘的手臂看。

手臂上的纹路已经全灭了。但赵天鸣的目力不差。他看清了。那些纹路刻在皮肤上，手背和小臂的位置，线条细密，排列有规律。不是纹身，不是灵力外放留下的痕迹。

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符纹。

灵力纹路刻在皮肤上。赵天鸣说，不走经脉。

他抬起头。目光里的东西变了。之前是好奇，现在多了一层认真。

有意思。

姜尘把手臂放下来。

竹林里的风又起了。竹叶沙沙响。夕阳的光从竹叶间漏下来，一条一条的，照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板路上。

赵天鸣弯腰拿起长剑，重新佩在腰间。剑柄上的黑虎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
你的拳头比我想象的重。他说，凝气几层？

一层。

赵天鸣愣了一下。

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有点复杂。愣完之后，嘴角往上扬了一下。不是嘲笑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料到的反应。

凝气一层。他重复了一遍，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，凝气一层，打出接近灵海的力量。

他看着姜尘。姜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手臂垂在身侧，拳头松开了，手指自然舒展。呼吸平稳。刚才那一拳好像没花多大力气。

你的修炼方式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。赵天鸣说。

姜尘没接话。他弯腰捡起放在路边的包袱，拍了拍上面的竹叶。

赵天鸣转身往路那头走。白衣在夕阳里晃了两下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了。没回头。

我父亲想见你。

声音从背影那边传过来。竹叶沙沙响，把尾音切得有点碎。

明天。

他继续走了。白衣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竹林拐弯的地方。拐弯之后，影子没了。

姜尘站在路中间。

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大半。天边剩了一条橘红色的亮线，正在变暗。竹林里的光线暗下来了，竹叶的颜色从翠绿变成了深灰。

他把包袱甩到肩上。

路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。

赵虎从灌木丛里钻出来。

他的头发上挂着两片竹叶，衣摆上沾了泥，裤腿被树枝刮了一道口子。他刚才一直躲在路边的灌木丛里看。

你……你打了赵天鸣？赵虎的声音在抖。

试拳。

他退了一步。赵虎的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合不上，赵天鸣退了一步！我看到他脚动了！半步！

走吧。姜尘从路上往前走。

赵虎追上来。他跑了两步，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。

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赵虎的声音压不住，越说越大声，苍梧城第一天才！十八岁灵海三层！被你一个淬体六层打得退了半步！明天整个宗门都会知道！

不会。姜尘说。

什么不会？

赵天鸣不会说。

赵虎愣了一下。为什么？

姜尘走在路上。竹叶的影子在他脚下晃。风把竹叶吹下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，他没拍。

因为他是天才。姜尘说，天才不会到处说被一个淬体打了。

赵虎张了张嘴。他想反驳，但想了一下，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。

那他刚才说他父亲想见你是什么意思？

不知道。

你不会真去吧？

看情况。

赵伯渊是灵海五层。赵虎的声音低下来了，他找你……能有什么好事？

姜尘没回答。

秦无涯的声音在脑海里响了。

去。

为什么？

看看他想干什么。秦无涯的声音很平，赵家跟天符阁可能有关系。与其等着他们来，不如主动去看看他们的底牌。

你不担心？

担心有什么用？秦无涯说，赵伯渊要招揽你，你就听他开什么条件。条件再好也不要去。赵家的水太深，进去了就出不来。但不去和不去之前先看看是两回事。

姜尘点了点头。

赵虎看到他点头，以为他答应了，脸上的表情更急了。你真要去？

去看看。

看看也不安全啊！赵伯渊要是把你扣下来……

他不会。姜尘说，赵天鸣在。

赵天鸣又怎样？他又不一定向着你。

他不需要向着我。姜尘说，他只是好奇。天才对天才的好奇。他不会让他爹在他面前扣人。

赵虎被说糊涂了。他挠了挠头，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，又好像完全没听懂。

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。

食堂里已经快没人了。内门弟子大多还在演武场那边。食堂里只剩几个打杂的杂役在收拾碗筷。

姜尘打了饭，坐在角落里吃。

赵虎坐在他对面，吃得心不在焉。筷子扒了两口饭，停下来。

我还是觉得太离谱了。

什么？

你打了赵天鸣。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别人听到，退了半步。半步啊！苍梧城第一天才，被你打得退了半步！

吃饭。

你怎么这么淡定？赵虎瞪着他，你就不激动？不兴奋？不害怕？

姜尘夹了一块咸菜，放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
饿。他说。

赵虎看着他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扒饭。扒了两口，又抬头。

明天赵家的事，我跟你去。

不用。

万一出事了。

出不了事。

万一呢？

姜尘看了他一眼。你去了只会添乱。

赵虎闭嘴了。

吃完晚饭。两个人从食堂出来。天已经黑了。内门的石板路上亮着几盏灵石灯，光色惨白，照得路面一片一片的。

姜尘回石屋。赵虎回隔壁。

石屋里黑漆漆的。姜尘没点灯。他在床沿坐下来，把包袱放在一边。

手臂上的肌肉暗纹在黑暗里微微发亮。六条暗纹的光很淡，像六根快熄灭的灯芯。引灵纹也亮着，七道淡金色的线条分布在手背和小臂上。

骨骼符纹的嗡鸣声还在。很轻，像远处传来的钟声。

姜尘闭上眼。

明天，赵家。

赵伯渊。灵海五层。

他不知道赵伯渊要见他干什么。但秦无涯说得对。与其等着，不如去看看。

他睁开眼，看了一眼窗外。月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四方形的亮块。

赵天鸣。灵海三层。

半步。

那一拳，他用了七成散纹。凝气一层的灵气储备乘以散纹加成，打出了接近凝气十层的力量。赵天鸣退了半步。灵力护盾裂了。

但也仅此而已。

赵天鸣的灵力护盾修复只用了三息。灵海三层的灵力储备，远不是凝气境能比的。如果他不用护盾，用身体硬接那一拳……

姜尘攥了一下拳头。

差距还很大。

他躺下来。闭上眼。骨骼符纹的嗡鸣声在耳边回荡，越来越轻。

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