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你修电脑，没让你修她的心啊！ 第7章 修人脑这种事儿

舍朗把电驴停在店门口的时候，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站在卷帘门外，手里攥着个手包，来回踱步。

苏小姬站在店里面，隔着玻璃门跟她对视，表情平静得像个尽职的迎宾员——但那女人明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。

“你是……那个修电脑的？”碎花裙女人看见舍朗走近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迎上来，“他们说你还会修人脑？”

舍朗上下打量她一眼。三十出头，面容憔悴，黑眼圈重得能跟熊猫拜把子。她的情绪数据在他视野里摊开——焦虑、失眠、持续的低落情绪，深层还埋着一股被背叛的愤怒。

“进来说。”舍朗拉开卷帘门，示意她进去。

店里的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，苏小姬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把椅子坐在柜台旁边，正捧着一本《计算机组成原理》看得认真。舍朗瞥了一眼——扉页上还盖着他大学图书馆的章，这书他毕业就没翻过。

碎花裙女人在客户椅上坐下，舍朗给她倒了杯水，自己也坐下来。

“说说吧，你什么情况？”

女人抿了抿嘴，眼眶一下就红了：“我叫刘敏，在隔壁那条街开美容院的。我老公……我老公出轨了，跟他的女助理。我昨天半夜翻他手机看见了聊天记录，气得一晚上没睡着。今天早上来店里，客人说我脸色差得像鬼一样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：“我知道这种事只能自己想开，但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。我就是想……就是想让脑子停一停，别老想那些画面。上午在菜市场买菜，有个大姐说你这儿能修人脑，我就……”

刘敏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：“我也知道挺荒谬的，修人脑什么的……”

舍朗听完了，没急着说话。他先“看”了一眼她的深层数据——这女人的痛苦是真实的，而且持续了不止一天。她老公的出轨至少三个月了，她潜意识里早就察觉到了蛛丝马迹，只是一直在骗自己。

三个月零七天。舍朗从她的情绪时间戳里读到了这个数字。

“刘姐，”舍朗开口了，“你老公跟那个女助理，从去年十月十九号开始的，对不对？”

刘敏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圆了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舍朗靠在椅背上，表情轻松：“会看点面相。你眉尾那颗痣的位置，对应感情线，我猜的。”

刘敏将信将疑，但舍朗一下说准了日期，她明显被震住了。她张了张嘴，想问更多，舍朗抬手制止了她。

“你闭上眼，深呼吸。”

刘敏照做了。舍朗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在她的额头正中。苏小姬在旁边默默合上了书，目光锁定在舍朗的手上。

指尖触碰的瞬间，舍朗的视野里炸开了一大片画面——刘敏的记忆碎片像电影胶片一样高速滚动：她看见老公半夜在阳台打电话时的表情，闻到那股不属于家里的香水味，检查银行卡时发现一笔对不上号的消费记录。

这些碎片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，每个碎片都带着刺痛的情绪标签。舍朗的意识像一把手术刀，轻轻切入这团乱麻的中心。

他的芯片开始运转。那些负面情绪的数据流被他一道一道地剥离出来——愤怒、耻辱、猜疑、不甘心，像筛子筛谷壳一样，让沉重的痛楚沉到底，让浮面的情绪飘走。

刘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，攥着手包的手指也慢慢放开了。

舍朗收回手，额头沁出一层薄汗。他刚才感觉自己就像打开了一个软件的任务管理器，把那些占着CPU跑不动的后台进程一个一个强行关闭了。但有些深层的创伤没法一次清干净，他知道这个道理。

“好了，你睁开眼。”

刘敏缓缓睁眼，眼神里多了一股清明。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表情难以置信：“我……我怎么感觉心里没那么堵了？”

舍朗笑了笑：“初步处理了一下。你那些负面情绪我帮你压下去了，但根治还得靠你自己。回去之后别老翻你老公手机了，该断就断，该离就离。你一个开美容院的老板娘，手下五六号员工，没男人又不是活不了。”

刘敏愣了愣，然后忽然笑了——发自内心的那种笑，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：“你说得对，我其实早就不爱他了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。你这么一说，我忽然觉得……真没那么重要了。”

她站起来，从手包里掏钱包：“多少钱？”

舍朗摆摆手：“第一次免费，当试用了。你要是觉得管用，下次带朋友来。”

刘敏千恩万谢地走了。卷帘门拉下来之后，舍朗瘫在椅子上，长长呼出一口气。他感觉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不少体力，脑子有点发沉。

苏小姬站起来，走到他身后，伸手按在他太阳穴上。她的指尖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，某种低频振动透过皮肤传进来，让他酸胀的脑神经瞬间舒缓了不少。

“你在干嘛？”舍朗没睁眼。

“用我的生物电刺激模块给你做脑部放松。”苏小姬声音轻轻的，“刚才那一次信息处理，你的神经元负载过高了。以后这种操作不能连续做，每次至少间隔六小时。”

舍朗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你刚才在旁边看着，什么感觉？”

苏小姬的手指顿了一下。然后她说：“你的做法跟我理解的‘修人脑’不一样。我以为你会修改她的记忆。”

“修改记忆？”舍朗睁开眼，“那是侵犯人权。我只是帮她把情绪理顺了，让她自己看清事实。真相一直在她脑子里，我只是把遮住真相的那些烂布条扯掉了。”

苏小姬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我记录了你的处理方式。下次遇到类似案例，我可以提供辅助建议。”

舍朗回头看她：“你要学？”

苏小姬点点头：“我在学习人类的情感模式。你刚才做的，是一种情感的‘算法优化’。我想理解它。”

舍朗笑了：“行啊，以后客户多了，你当我的实习助理。工资嘛……先欠着。”

苏小姬收回手，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本《计算机组成原理》。舍朗注意到她的嘴角又翘了一下——那个“笑”现在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。

手机震动。杨一芝发来消息：【我师父改航班了，今晚就到。九点，老地方咖啡店。你方便吗？】

舍朗回了个“OK”，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。

“晚上还要出去？”苏小姬头也不抬地问。

“嗯，处理芯片的‘售后问题’。”舍朗穿上外套，“你好好看店，别乱跑。天启的人要是来了——你跑得掉就跑，跑不掉就报警。”

苏小姬从书页上抬起眼，表情认真：“我会跑的。但我跑之前会把店里的贵重零件收进保险柜。”

舍朗弹了一下她的脑门：“聪明。”

他推门出去，跨上电驴。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市井人家的饭菜香。他拧下油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——苏小姬坐在灯下看书，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
一个能读心修脑的人类，一个正在学习当人的仿生人，再加上一个丢了芯片追着他不放的科研美女。

舍朗摇摇头，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了。

但也挺有意思的。他笑了笑，拧下油门，电驴朝着咖啡店的方向蹿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