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第二次击发炸膛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铳管裂成三瓣,裂口在第二道锈痕处。碎片飞散三步到五步。操作人无重伤。”
他在登记簿上写——第二杆,装药二两,第二次击发炸膛,铳管裂三瓣,裂口第二锈痕,碎片飞散三步至五步,操作人右臂袖子划破无伤。
写完,他把登记簿递给王守义。
“第三杆。”
王守义拿起第三杆铳。铳管里那截暗红色锈瘤还在,堵在药膛前边半寸的位置。
陈策装药。通条往里压的时候,压到锈瘤位置就推不动了。药粉堆在锈瘤后边,进不了药膛。
“装药受阻。”他在登记簿上写——第三杆,装药二两,药粉堵于锈瘤后,未入药膛。
他吹燃火折子,凑近火门。引药嗤一声着了。火门冒烟。
铳管没响。
等了十息。还是没响。
“哑火。”陈策把火折子收起来,“铁瘤堵膛。引药燃烧未引燃主药。铳管完好但不具备击发能力。”
第三杆铳搁回铁砧上。
三杆铳试火完毕。结果摊在登记簿上——
第一杆:击发一次,火门喷火星,铳管完好,打完火门扩裂不能再装。
第二杆:击发两次,第一次成功,第二次炸膛,铳管裂三瓣报废。
第三杆:哑火,铁瘤堵膛,不具备击发能力。
可用火力:两杆能响。两声响。
半斤火药还剩二两。装进第二杆铳的第一次击发用掉了二两,炸膛那次用掉了二两。第一杆用掉二两。六两药只剩二两残渣,筛不出一份完整装药。
火力缺口摊在所有人面前。
赵老三蹲在墙根,看着裂成三瓣的铳管。铁片还钉在夯土块侧面,入墙半寸。
“陈头。”他的声音很干,“明天二百骑冲墙,咱们就打两声响?”
“对。”陈策把登记簿合上,“两声响。打完拉倒。”
校场上没人说话。
王守义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铁片,搁在铁砧上。三瓣铳管碎片并排放在登记簿旁边,像拆散的骨头。
陈策从怀里掏出巡牌登记簿,翻到武器盘点页。他在上面写了一行字——
卯时五刻,武备盘点完毕。可用火力:鸟铳两杆,各击发一次。火药残余二两不足一份装药。天火秘药完好四罐,有暗伤两罐。土制炸药包一个,封泥发干有裂纹。
写完,他把巡牌登记簿递给王守义。
“武备盘点纳入巡牌交接。每班交接时,接班的人要在这页画押,确认知道火力底牌。”
王守义接过登记簿,在武备盘点页画了个圈,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每班交接都知道——两声响,打完拉倒。”
陈策站起来,看着校场上的三十七个人。
“两声响不是叫你们等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,“两声响是叫你们算清楚。算清楚了,就知道什么时候打那两声响。建奴冲到墙根三十步,第一声响打前排。冲到墙根十步,第二声响打扛短斧的。打完拉倒,剩下的靠秘药、土炸药包和石头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秘药四罐完好两罐暗伤。完好四罐配北墙第一哨和第二哨。暗伤两罐配校场待命队——暗伤可能投出去不响,但建奴不知道。他们看见陶罐飞过来就会趴下。趴下就慢了。慢了就多撑半刻钟。”
“土炸药包一个,埋在北墙裂缝外侧。封泥发干有裂纹,可能提前炸,可能不炸。不炸就当石头。炸了就赚。”
他把每张烂牌怎么打,说得清清楚楚。
赵老三站起来。嘴唇还是抿着,但眼神不飘了。
“陈头,”他说,“两声响我记住了。北墙第一哨,建奴冲到三十步,我打第一声响。”
陈策看着他。“第一哨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赵老三把巡牌石块攥紧,“巡牌上刻着我的名字。卯时点验画过押了。”
陈策点头。
东边山脊方向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昨天那种隐约的、需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的闷响。
这次是清晰的。密集的。至少三十匹马,蹄声叠在一起,从东边山脊线背后传过来。
校场上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王守义抬头看向东墙方向。东墙上的哨兵攥着铳杆,铳管没装药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握铳的手指关节白了。
马蹄声持续了二十几息,慢慢远去了。
陈策站着没动。
“不是冲锋。”他说,“还是侦察。三十骑侦察队,沿着山脊线往北绕。”
王守义转过头。“往北绕?”
“往北。”陈策指着东边山脊线,“昨天的侦察是从东面驿道直接逼近的。今天的蹄声从东边山脊线往北偏——他们在绕。”
绕什么?
校场上没人问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算。
北墙。北墙裂缝。北墙门框四根铁条。北墙外侧埋着的土炸药包。
建奴侦察往北绕,就是在看北墙。
王守义的声音压得很低。“陈头,他们明天中午主攻方向是不是要改?”
陈策没回答。他盯着东边山脊线的方向,瞳孔像两枚冷硬的铁钉。
过了十几息,他才开口。
“明天中午二百骑冲锋。方向不管怎么改,北墙都是最薄的点。裂缝能塞一个半拳头,门框四根铁条撑半个时辰。他们侦察往北绕,说明阿济格已经摸清了——东墙有铳,南墙有秘药投掷位,西墙太窄。北墙最薄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北墙裂缝跟前蹲着的两个哨兵。
“麻线塞缝。量一下。”
哨兵蹲下去,把麻线塞进裂缝,拔出来。
压痕比卯时又深了两指。
“陈头,”哨兵的声音发紧,“扩到四指了。”
四指。
能塞四根手指的裂缝。
陈策走过去,蹲在裂缝跟前。裂缝从墙根往上延伸,最宽处四指,底部夯土脱落拳头大的碎块,堆在墙根内侧。
他在巡牌登记簿上写——卯时六刻,北墙裂缝扩至四指,底部夯土脱落碎块拳头大。
写完,他站起来。
“北墙哨位撤两哨。留两哨盯裂缝。裂缝扩到四指半,全撤校场。”
哨兵点头。蹲在原地没动,继续盯着裂缝。
马蹄声又从北边传过来了。
这次方向不对。
不是东边山脊线往北绕那种。是直接从北坡方向传过来的——北坡,不是驿道,不是山脊线。
蹄声稀疏,但清晰。十几匹马,踩在碎石滩后边的硬土上,蹄铁撞击地面的节奏稳定,不快,像在走,不是冲。
校场上所有人都转向北方。
北坡方向。
建奴大队应该从东面驿道过来。黑山隘口在东边,白狼河在东边,驿道在东边。北坡是断崖方向,地势陡,不适合大队骑兵展开。
但蹄声从北坡传过来的。
陈策站在北墙裂缝跟前,侧耳听着。
蹄声持续了三十几息,然后停了。不是渐渐远去,是突然停的。像踩到什么信号,同时勒马。
王守义走到陈策身边,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。“陈头,北坡。不是驿道。”
陈策没说话。
他的瞳孔聚焦在北坡方向的黑暗里。夜色还没褪尽,北坡方向的山脊线轮廓模糊,看不见人马影子。但蹄声确实停了。停在北坡某个位置。
不是侦察绕路。是大队前哨已经摸到北坡了。
比预估更近。
而且来的方向让人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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