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他顿了顿。
“但从现在到明天中午,这些东西谁都不许动。火药不许开封。铁料不许碰。秘药不许靠近火堆。谁敢私自开封,军规处置。”
校场上静了一息。
然后赵老三开口了。
“谁管?”
陈策转头看他。
“我管。”
赵老三没再说话。他蹲回火堆边上,眼睛还盯着火药桶。
陈策把王守义拉到一边。
“库房钥匙你拿着。从现在起,库房只存鸟铳和残药。火药和铁料搁在校场,我亲自守。”
王守义的眯缝眼扫了一圈校场上的士卒。三十七个人,分四堆蹲在火堆边上。有人盯着火药桶,有人盯着铁料筐,有人盯着陈策。
“你一个人守不住。”王守义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后半夜饿急了,三十七个人一起上来抢,你拦不住。”
“所以不能只守。”陈策说,“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怎么用、用完了能得到什么。”
他走回火药桶前面。
“都过来。”
士卒们互相看了一眼。赵老三先站起来,走到火药桶前三步远停下。其他人陆续围过来,在火药桶和铁料筐外围成一个半圈。
陈策弯腰,从铁料筐里捡出一块铁犁铧断茬。巴掌大,断口锈蚀发褐,但铁胎还在。
他把铁犁铧举起来。
“这是废铁坊里的碎犁铧。锈透了。但回炉重烧,铁锈烧掉,铁水倒进模子,出来就是铳管箍。”
他把铁犁铧搁回去,又捡起一块铁板冲孔片。
“这是铁板冲孔掉下来的圆片。三分厚。锻打拉长,能打出通条。通条是鸟铳装药用的,没有通条,火药塞不实,铳子打出去飘。”
他把冲孔片搁回去,又捡起一根铁条截口。
“这是铁条截下来的边角。长条。锻打弯折,能打出火门盖。火门盖扣住点火孔,下雨天火药不潮,点火不瞎。”
他把三块铁料按顺序摆在地上。犁铧断茬、冲孔片、铁条截口。
“这三样东西,废铁坊里堆了不止二十斤。明天打完仗,开炉熔铁。三杆锈鸟铳缺的配件全补上。再造一杆新铳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铁锈。
“新铳谁用?”
没人回答。
陈策扫了一圈。
“谁明天最先打落建奴骑兵,新铳归谁。”
赵老三的眼睛亮了。不是饿红眼的那种亮,是另一种亮。
陈策转身踢了一脚火药桶。
“五桶精制黑火药。比库房里那半桶残药强十倍。残药装进炮膛打出去是屁,精制火药打出去是铁砂风暴。明天中午三门锈炮装上新火药,东墙外五十步,一炮糜烂十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火药只管一仗。打完了,消耗多少剩多少。剩下的火药存进库房,下次用。下次建奴再来,火药不够怎么办?”
他踢了一脚铁料筐。
“自己造。精制黑火药配方在老子脑子里。粗硝、硫磺、炭粉,配比七成硝一成半硫一成半炭。原料自己找,配药自己碾。打完明天那一仗,系统解锁精制火药配方,老子教你们配。”
赵老三开口了。
“系统?”
陈策没接这个话。他踢了一脚铁料筐。
“别管系统。管铁。二十斤生铁碎料,加上废铁坊里那堆锈铁,够修三杆鸟铳、造一杆新铳。还够打一批刀条。打完明天那一仗,铁料动起来,三天之内,三十七个人人手一把刀。”
他扫了一圈。
“刀是吃饭的家伙。不是砍人的,是砍马腿的。建奴骑兵冲到墙根,长矛捅不穿马铠,刀砍马腿,一砍一个准。马倒了,人摔下来,鸟铳顶脑门——砰。”
他用手比了个扣扳机的动作。
“一枪一个干粮袋。”
士卒里有人笑了一声。不是嘲笑,是那种饿到极点突然看见一线活路时憋不住的短促笑声。
陈策把地上的三块铁料捡起来,搁回铁料筐里。
“从现在到明天中午,五桶火药二十斤铁料一罐秘药,搁在校场上,我亲自守。你们该换班换班,该守垛口守垛口,该蹲火堆蹲火堆。不许靠近火药桶五步之内。不许碰铁料筐。不许摸陶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中午打完仗,抢到干粮,人人有份。抢不到干粮——”
他扫了一眼三十七张脸。
“抢不到干粮,老子带你们吃马肉。”
校场上又静了一息。
然后赵老三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憋不住的短促笑声,是另一种笑。嘴角咧开,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,笑声沙哑,像破锣。
“小陈旗官。”赵老三说,“你说吃马肉,马在哪儿?”
“明天中午建奴骑兵冲到东墙外,炮轰马腿,鸟铳打人。人死了有干粮袋,马死了有马肉。一匹马少说四百斤肉,三十七个人分,一人十斤。”
陈策踢了一脚火药桶。
“十斤马肉,够撑三天。”
赵老三不笑了。他盯着陈策,眼睛里的光从饿红眼的焦躁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王守义站在火药桶边上,眯缝眼扫了一圈校场。他的右手断指茬还在摩挲腰间麻绳,但摩挲的节奏慢了。
陈策把陶罐从火药桶盖上拿起来,搁在自己脚边。
“散开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士卒们散开了。但没人走远。所有人重新蹲回火堆边上,眼睛还盯着校场正中那五口桶和两筐铁料。
陈策在火药桶前面坐下来,背靠桶身,面朝校场。
王守义蹲在他旁边。
“你说的那个系统。”老卒总旗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是什么?”
陈策没回答。
王守义等了三息,没等到答案。他没再问。他把火折子从墙缝里拔出来,吹灭,插回陈策手里。
“后半夜我替你。”王守义站起来,“你睡一炷香。”
陈策没推辞。他把火折子揣进怀里,闭上眼,后脑勺枕着火药桶盖。
桶身箍着三道铁环,铁环硌着后脑勺,冰凉。
校场上火堆噼啪响。垛口上第四班士卒的脚步声在头顶碾过。有人在低声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陈策睁开眼,盯着堡墙上方的夜空。
军工种子账解锁了。五桶火药二十斤铁料到手了。但系统拨付规则很明确——非粮。不给吃食。不给药。只给军工。
明天中午打完仗,抢到干粮,续三天命。抢不到干粮,有马肉。但马肉不能生吃,要煮。煮要水,要柴,要锅。镇虏堡灶房里那口锅,锈得只剩半截锅底。
三天之后呢?
精制火药配方解锁,铁料加工权限解锁。废铁坊开炉,锈铁回炉重铸。但开炉要焦炭。灶房墙角那半筐焦炭渣,不够烧一炉铁水。
再往后呢?
陈策闭上眼。
脑子里那行铁钉划出来的字还在烧。
【下一级解锁条件:首次实战胜利后,解锁精制黑火药配方与基础铁料加工权限。】
首次实战胜利。
明天中午。
陈策睁开眼。
校场对面,李继祖从垛口梯子上下来。
镇虏堡守备换了第三班巡更的号衣。号衣太大,裹在他臃肿的身上像一口布袋。他下梯子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要用脚探两次才敢踩实。
李继祖下了梯子,站在校场边上。他的眼睛扫过校场正中那五口桶和两筐铁料,眼珠转了一下,又转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往灶房方向走。
走到一半,他停住了。
陈策坐在火药桶前面,背靠桶身,正看着他。
李继祖的喉结滚了一下。他抬起袖子掩住口鼻,后退半步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走了三步,又停住了。
王守义从火堆边上站起来,挡在他前面。
“李守备。”王守义的声音像砂纸刮铁,“第三班巡更路线是东墙到北墙。你往灶房走什么?”
李继祖的袖子还掩着口鼻。他的眼珠在袖子上方转了半圈。
“口渴。”他的声音尖细黏腻,尾音上扬,“找水喝。”
“灶房没水。”王守义说,“水缸见底三天了。”
李继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露出蒜头鼻和两撇稀疏鼠须。
“那就不喝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往东墙走。
走了五步,回头看了一眼陈策。
陈策还坐在火药桶前面,背靠桶身,面朝校场。他的右手搁在膝盖上,食指和中指下意识摩挲着拇指指腹——那是常年握车床和铣刀留下的老茧。
李继祖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往东墙走。他的臃肿身躯在火光下拖出一条扭动的影子。
王守义回到陈策旁边蹲下。
“李继祖不对劲。”老卒总旗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他刚才看火药桶的眼珠子,像在算账。”
陈策没回答。
他盯着李继祖消失在东墙垛口梯子上的背影,右手食指和中指还在摩挲拇指老茧。
李继祖刚才的眼神不是饿。是算。
他在算这些火药和铁料值多少钱。值多少粮食。值多少条退路。
陈策收回视线,扫了一眼校场上的火堆。
三个火堆烧了半夜,柴火快尽了。第四班换班的士卒从垛口上往下看,看的是火药桶,不是火堆。
赵老三蹲在火堆边上,手里捏着一根树枝,在灰烬里划拉。他划的是字——陈策看不清,但能看见笔画结构。
横。竖。撇。捺。
一个“活”字。
陈策把后脑勺重新枕在火药桶盖上,闭上眼。
明天中午建奴先锋到东墙。五桶火药二十斤铁料一罐秘药三门锈炮三杆鸟铳三十七双饿红眼。
李继祖在东墙垛口上巡更,眼珠子还在算。
物资管理秩序还没落地。
陈策睁开眼,盯着夜空。
堡墙上方的星星很亮。亮得不像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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