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陈策站在北墙下,拍了拍手上干透的泥浆,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阳已经偏西,光线斜斜地打在刚补好的裂缝上,把那道新抹的石灰浆映得发白。他眯着眼打量了几秒,又伸手按了按——干得差不多了,至少今晚不会塌。
“大人!”
王守义的声音从马棚方向传来,带着一股子急促。陈策转过头,看见那老卒正快步往这边跑,手里攥着一根木梁,身后还跟着两个抬木料的新卒。
“马棚拆完了,能用的木料都在这儿。”王守义把木梁往地上一放,喘了口气,“加上之前拆的那些,够把北墙最危险的三段裂缝全撑上。”
陈策扫了一眼那堆木料,点了点头:“行,先撑中间那段,裂缝最宽,受力也最大。”
王守义应了一声,招呼两个新卒开始干活。陈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确认他们手法还算利索,便转身往堡门方向走去。
他刚走出十几步,余光突然捕捉到堡外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策脚步一顿,猛地转过头,目光越过北墙的垛口,死死盯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荒原。
三个黑点。
很小,但正在移动,而且方向明确——正对着镇虏堡。
陈策瞳孔一缩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北墙,趴在垛口后面,眯着眼仔细辨认。
与此同时,紫禁城乾清宫内,朱由检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,双手撑在案几上,死死盯着铜镜里的画面。他看见陈策冲上墙头,看见远处荒原上那三个黑点,心里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震惊瞬间又翻涌上来。
“哨骑……敌军的哨骑这么快就到了?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焦灼,“镇虏堡的墙还没补好,人也不够,他们要是现在攻过来……”
他攥紧了袖口,指节发白,但铜镜里没有出现任何打赏或干预的选项。他只能看着,干着急。
铜镜里,陈策已经趴在垛口后面,眯着眼仔细辨认。
三骑。
都是轻骑,没有旗帜,没有号角,马速不快不慢,像是在散步。但陈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——那三个骑手的姿态不对,不是赶路的,是侦察的。他们的视线始终盯着堡墙,马头微微偏转,保持着随时可以掉头撤退的角度。
“哨骑。”陈策低声骂了一句,“来得真他妈快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堡内,王守义还在带着人撑木梁,几个新卒在搬运碎石,李继祖的身影在望哨上一闪而过,似乎也在盯着堡外。
陈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的焦躁,快速盘算。
三骑哨骑,不是来攻的,是来摸底的。昨晚那场闪光和空铳声肯定惊动了敌军,他们现在派人来确认虚实。如果让他们看到堡墙上的裂缝、堡内稀稀拉拉的人手、还有那些刚补上的木梁,那明天中午来的就不是二百骑,可能是五百骑,甚至一千骑。
不能让他们看清楚。
陈策转身,压低声音朝墙下喊了一句:“王叔!停手!所有人,隐蔽!”
王守义一愣,抬头看见陈策的脸色,二话不说就把手里的木梁往地上一扔,朝两个新卒打了个手势。三个人猫着腰,迅速缩进马棚残骸的阴影里。
陈策又转头,朝望哨方向喊了一声:“李继祖!下来!别站在上面!”
望哨上的身影顿了一下。李继祖攥紧木梯扶手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:陈策这小子现在手里有秘药,有王守义那帮人撑腰,硬顶没好处。但明天……明天敌军来了,看他还能嚣张多久。先顺着他的意思,别在这时候翻脸。他咬了咬牙,臃肿的身形笨拙地爬下望哨的木梯,消失在墙垛后面。陈策眉头一皱,声音又压低了几分,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:“我说下来!立刻!”
那个身影终于动了,臃肿的身形笨拙地爬下望哨的木梯,消失在墙垛后面。
陈策这才松了口气,重新趴在垛口后面,盯着那三骑哨骑。
他们还在靠近,但速度明显放慢了。为首的那个骑手勒住马,停在距离堡墙大约一百五十步的位置,举起一只手,示意身后两人停下。
三个人就那么停在原地,一动不动地盯着堡墙。
陈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墙头,在每一道裂缝、每一块新补的泥浆上停留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看吧,”他低声说,“看够了就滚。”
那三骑哨骑确实在看。为首的那个骑手甚至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举到眼前——像是单筒望远镜。陈策心里一紧,但很快又放松下来。距离一百五十步,就算是单筒镜,也看不清楚墙上的细节,只能看到大概轮廓。
那骑手看了大概十几息,放下望远镜,回头跟身后两人说了句什么。三个人又停留了片刻,然后调转马头,不紧不慢地往东边去了。
陈策盯着他们的背影,直到三个黑点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走了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王叔,继续干活。”
王守义从马棚残骸里探出头,看了一眼堡外,确认确实没人了,才带着两个新卒走出来。他走到陈策身边,压低声音问:“大人,那是敌军的哨骑?”
“嗯。”陈策点了点头,“来摸底的。”
“他们看到什么了?”
“看到咱们的墙上有裂缝,看到堡里人少。”陈策说,语气很平静,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冷意,“但没看到具体有多少人,也没看到那些木梁。”
王守义沉默了几秒,又问:“那他们还会来吗?”
“会。”陈策说,“而且来得会比我们预想的快。”
他转身,朝望哨方向看了一眼。李继祖已经从木梯上下来了,正站在墙根下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策皱了皱眉,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刚才让你下来,你在犹豫什么?”
李继祖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:“大人,我这不是……想多看看嘛。万一那些哨骑有什么动作,我也好提前报信。”
陈策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像两枚钉子,钉在李继祖的脸上,让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。
“下次,”陈策缓缓开口,“我让你下来,你就下来。没有万一,没有但是,没有‘多看看’。听明白了吗?”
李继祖的笑容彻底僵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听……听明白了,大人。”
陈策没再看他,转身往北墙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李继祖,你今晚守第三班,辰时到午时。别迟到,别早退,别出岔子。”
李继祖愣了一下,然后连忙点头:“是,大人,一定守好。”
陈策没再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他的脚步很稳,但心里却在快速盘算。
刚才那三骑哨骑,不是普通的侦察兵。他们停留的时间太长,观察得太仔细,而且为首的那个还带了单筒望远镜——这说明敌军对镇虏堡的重视程度,比预想的要高。
他们不会等到明天中午才来。
陈策走到北墙下,蹲下身,伸手按了按那段刚补好的裂缝。石灰浆已经干透了,但底下的夯土层还是松的,一按就是一个坑。他皱了皱眉,站起身,看了一眼那堆木料。
“王叔,木梁撑上之后,再往上垒一层碎石,压实了。”他说,“今晚之前,必须把这三段裂缝全补好。”
王守义点了点头,招呼两个新卒开始干活。陈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确认他们手法还算利索,便转身往堡内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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