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二十九章 镜面裂痕（下）

“拆棚。”陈策突然说了一句。

“拆棚？”王守义愣了一下，“拆什么棚？”

“废弃马棚。”陈策指了指堡内西北角那个塌了一半的破棚子，“那个马棚的木头还能用，拆了，拿来补墙。”

王守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，那个马棚已经废弃了好几年，棚顶塌了大半，几根粗木梁歪歪斜斜地杵在地上，看起来随时都会倒。

“大人，那棚子都快塌了，木头还能用吗？”

“能用。”陈策已经往马棚方向走了，“粗木梁撑得住，拆下来横着嵌进裂缝里，再用碎石和石灰浆填实，至少能撑几天。”

王守义快步跟上去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拆棚补墙，这活儿听着简单，但干起来可不轻松。马棚那几根粗木梁少说也有百来斤重，得七八个人才能抬得动。而且北墙裂缝不止一处，要全部补好，至少得干到天黑。

“大人，人手不够。”王守义追上陈策，压低声音说，“东墙和西墙都得留人盯着，能抽出来拆棚的，最多四五个人。”

“那就四五个人干。”陈策头也不回，“赵老三他们六个，你挑三个手劲大的，跟我去拆棚。剩下三个继续守东墙，你盯西墙。”

王守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陈策走到马棚前面，抬头看了看那几根粗木梁。木梁是松木的，虽然风吹日晒了好几年，但表面只是裂了几道口子，里面应该还结实。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根，木头发出的声音还算清脆。

“就这几根。”陈策指着那几根粗木梁，“拆下来，抬到北墙根下去。”

赵老三带着两个新卒走过来，看了看那几根木梁，脸色有点难看：“大人，这木头少说也有百来斤，咱们四个人抬得动吗？”

“抬不动就拖。”陈策已经蹲下身子，开始扒拉木梁下面堆积的碎石和枯草，“别废话，动手。”

赵老三咬了咬牙，也蹲下身子，跟着陈策一起扒拉。

四个人花了小半个时辰，才把第一根木梁从废墟里扒出来。木梁确实很重，四个人抬着走了几十步就得歇一歇，等抬到北墙根下的时候，四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。

“歇口气，继续。”陈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抬头看了看北墙那段裂缝，“这根木梁横着嵌进去，能撑住至少两尺宽的裂缝。”

王守义从西墙那边走过来，手里拎着一桶石灰浆和几块碎石：“大人，石灰浆调好了，碎石也备好了。”

“好。”陈策接过石灰浆桶，蹲下身子，开始往裂缝里填碎石，“先把碎石填进去，再把木梁嵌上，最后用石灰浆封死。”

王守义也蹲下身子，跟着陈策一起填碎石。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，一个填碎石，一个抹石灰浆，很快就把第一段裂缝填了个七七八八。

“大人，这法子能撑多久？”王守义一边抹石灰浆，一边问。

“看敌军什么时候来。”陈策头也不抬，“如果他们明天中午就来，这墙至少能扛住一次撞木。如果他们拖几天，我还能再加固一下。”

王守义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就在这时，陈策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。

不是秘药爆炸的那种白光，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微光，像是系统界面在眼前闪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，系统界面已经消失了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。

“又卡了？”陈策皱了皱眉，低声嘀咕了一句，“这破系统，权限不够就乱闪，吓我一跳。”

他没多想，继续低头填碎石。

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系统界面闪过的不是乱码，而是一行字——

【万朝直播观察窗口已建立】

这行字只闪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，快得像是幻觉。陈策根本没看清，只当是系统又在抽风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这一刻，紫禁城乾清宫里，崇祯皇帝朱由检正盯着面前一面凭空出现的铜镜，脸色铁青，手指微微发抖。

铜镜里映出的画面，正是镇虏堡北墙根下，陈策蹲在地上，满手泥浆，正在往裂缝里填碎石。

朱由检盯着那个画面，沉默了很久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“这是……镇虏堡？”

他身后，一个太监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在打颤：“回、回陛下，奴婢也不知道这镜子是怎么回事，它突然就出现在御案上了……”

朱由检没有理会那个太监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铜镜里的画面。

画面里，陈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浆，抬头看了看北墙外面那片乱石坡。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土，颧骨高高突起，眼窝深陷，看起来瘦得像一根竹竿。但他的眼神很亮，像两枚冷硬的铁钉，盯着乱石坡的方向，嘴角还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王叔。”陈策突然开口，声音从铜镜里传出来，有点失真，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，“你说，如果咱们把这北墙补好了，敌军会不会气得吐血？”

王守义蹲在墙根下，一边抹石灰浆一边回了一句：“大人，您还是先想想明天中午那二百骑怎么打吧。”

“二百骑？”陈策咧嘴一笑，“怕什么，咱们有秘药，有鸟铳，还有这补好的墙。他们来多少，咱们打多少。”

朱由检听着这段对话，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，指节发白。

二百骑。

秘药。

鸟铳。

补墙。

这些词组合在一起，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这个边堡的小旗官，带着三十几个半死不活的士卒，断粮六天，居然还在想着怎么打敌军。
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说了一句：“传旨，让兵部把镇虏堡的军册调来。”

太监愣了一下，连忙磕头：“遵旨！”

朱由检的目光重新落在铜镜上，画面里，陈策已经蹲下身子，继续往裂缝里填碎石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像是干过很多次这种活，每一铲碎石都填得恰到好处，每一抹石灰浆都抹得均匀平整。

“这小子……”朱由检喃喃自语，“有点意思。”

铜镜里的画面还在继续，陈策填完最后一段裂缝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浆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堡内那个还在拆除中的马棚。

“王叔，马棚那边还有几根木梁，今天之内全部拆下来，能补多少补多少。”陈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，“北墙不能塌，这是咱们的命根子。”

王守义点了点头，站起身，往马棚方向走去。走了两步，他又回过头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：“大人，这墙补好了，咱就能多撑几天。我王守义这条命，就交给您了。”陈策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一笑，没说话。他转身的时候，余光瞥见堡内阴影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——看那臃肿的身形，像是李继祖。陈策皱了皱眉，但没多想，继续低头干活。

陈策站在原地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，刺眼的阳光照在北墙上，把那段刚补好的裂缝映得格外显眼。

他盯着那段裂缝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咧嘴一笑。

“来吧，敌军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让老子看看，你们能不能啃得动这块硬骨头。”

铜镜这边，朱由检看着陈策那个笑容，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。

这小子，是真不怕死。

还是说，他已经穷得只剩下不怕死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