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七日我铸大明军工链 第二十五章 敌将定计（下）

“晾干了，但石灰渣子吸潮。”陈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，“石灰渣子本身就有水分，砸碎之后也没晒干，混进秘药里，把整个配方的湿度都拉高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换。”陈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不用石灰渣子了，改用铁渣。”

“铁渣？”

“对，废铁坊里那些生锈的铁渣，砸碎，用火烤干，再混进秘药里。”

王守义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办。陈策则拿起那罐失败的秘药，倒掉里面的残渣，重新开始调配。

这一次，他用了铁渣。

铁渣比石灰渣子硬，砸起来更费劲，但铁渣不吸潮，而且燃烧时能产生更高的温度，有助于秘药完全燃烧。他把铁渣砸成细粉，用火烤干，然后按照硝石粉七成、硫磺粉两成、炭粉一成的比例混合，再加入少量铁渣粉，搅拌均匀。

“大人，铁渣粉加多少？”王守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动作，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“凭感觉。”

陈策没有精确的比例，只能靠手感。他加了一小撮铁渣粉，搅拌均匀，然后捏起一点，放在手心里搓了搓，感觉湿度刚好，不干不湿。

“试试。”

他重新装好秘药，装好引线，走到空地上，点火。

引线“嗤”的一声被点燃，青烟冒出，稳定燃烧。陈策退后几步，默数着时间。当数到第十息的时候，秘药罐里发出一声巨响，“轰”的一声，喷出一团火光，浓烟滚滚，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。

“成了！”王守义眼睛一亮。

陈策没说话，走过去，蹲下来检查了一下爆炸效果。秘药燃烧充分，罐壁被炸成碎片，地面上的浅坑直径约一尺，深度约两寸。威力不算大，但用来惊马和制造混乱，足够了。

“引线燃速多少？”他问王守义。

“十息。”王守义竖起一根手指，“跟大人估算的一样。”

陈策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桐油浸麻线的引线配方可行，铁渣替代石灰渣子的方案也有效，但陈策知道，引线问题只是其一，火门和罐体强度仍是隐患，现在的问题是——原料还剩多少。

他走回废铁坊，开始清点剩余的原料。粗硝还剩一斤七两，硫磺还剩一斤二两，炭粉还剩三斤多，铁渣粉还剩两斤多。桐油还剩大半坛子，麻线还剩一大捆。

“够打几次？”王守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清点。

陈策沉默了一会儿，算了一笔账。每罐秘药需要硝石粉三两、硫磺粉一两、炭粉半两、铁渣粉半两，加上引线和罐体，一罐秘药的成本大约是半斤原料。他现在手里的原料，最多能打七罐。

“七罐，加上之前剩下的两罐，一共九罐——九罐秘药，三杆破铳，一个没练熟的轮值法，再加一个随时可能捅刀子的传令兵。这配置，放游戏里就是新手村送死任务。”

“九罐……”王守义皱了皱眉，“够用吗？”

“够不够用，得看怎么用。”陈策放下手里的原料，“明天中午二百骑，如果九罐秘药全部用上，配合三杆鸟铳和那三门锈炮，应该能撑住一轮。”

“撑住一轮之后呢？”

“之后……”陈策顿了顿，“之后就得看敌军的反应了。”

王守义没再问了。他知道，陈策说的“之后”，就是赌命。

陈策重新拿起一罐秘药，开始装引线。他的动作很快，很稳，每一罐都严格按照刚才的配方和工艺制作，确保每一罐的引线燃速都控制在十息左右。

“大人，三铳轮值法的事，是不是也该练练了？”王守义站在旁边，看着他装引线，忍不住提醒了一句。

陈策手里的动作一顿，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说得对，该练了。”

他放下秘药罐，走出废铁坊，朝校场走去。校场上，三个士卒正站在那三杆锈鸟铳旁边，等着他的命令。这三个人是王守义从堡里挑出来的，手脚利索，胆子大，适合当火枪手。

“都过来。”陈策朝他们招了招手。

三个士卒快步走过来，站成一排。陈策看着他们，指了指那三杆鸟铳：“从今天开始，你们三个就是火枪手。明天中午敌军来的时候，你们负责用这三杆鸟铳打他们的骑兵。”

三个士卒对视了一眼，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。

“大人，我们……没打过鸟铳。”其中一个士卒小声说了一句。

“没打过就学。”陈策走到第一杆鸟铳前，拿起来，检查了一下枪管和扳机。他心里清楚，单靠运气和临时发挥撑不过明天，必须把这三杆鸟铳变成可重复的工序，“从现在开始，你们轮流练习装药、瞄准、击发。三个人一组，一个人打，一个人装，一个人备弹，轮换着来。”

“三个人一组？”另一个士卒愣了一下，“那……谁负责打？”

“轮着打。”陈策把鸟铳递给他，“第一轮，你打，他装，他备弹。打完一轮，换人。”

三个士卒点了点头，开始按照陈策的指令练习。第一个士卒接过鸟铳，端起枪，瞄准校场上的一个靶子。第二个士卒拿起火药壶，开始往枪管里装药。第三个士卒则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弹丸和引线，准备递补。

“装药要快，但不能洒。”陈策站在旁边，盯着他们的动作，“瞄准要稳，击发要果断。打完之后，立刻把枪交给下一个人，不能耽误时间。”

三个士卒点了点头，开始练习。第一轮还算顺利，装药、瞄准、击发，一气呵成。但到了第二轮，问题就暴露出来了——装药的士卒动作太慢，备弹的士卒递补不及时，导致击发延迟了将近十息。

“太慢了。”陈策皱了皱眉，“装药的时间要控制在五息以内，备弹的时间要控制在三息以内。你们现在这个速度，敌军骑兵冲到面前了，你们还没装好药。”

三个士卒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尴尬。他们也知道自己慢，但手生，没办法。

“再来。”陈策没有骂他们，只是让他们继续练。

第二轮，装药的速度快了一点，但备弹的士卒又把弹丸掉在了地上，耽误了时间。第三轮，装药和备弹都跟上来了，但击发的士卒手抖，枪口偏了，没打中靶子。

“手抖什么？”陈策走到他面前，盯着他的眼睛，“敌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，你手抖一下，死的就是你。”

那个士卒咽了口唾沫，点了点头，重新端起枪，瞄准，击发。这一次，他打中了靶子的边缘。

“还行。”陈策点了点头，“继续练。”

三个士卒又开始练习。陈策站在旁边，盯着他们的动作，不时纠正一下。王守义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三个士卒笨拙的动作，忍不住摇了摇头。

“大人，这样练下去，明天能行吗？”

“行不行，都得行。”陈策没有回头，“明天中午，他们就是镇虏堡的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
王守义沉默了。他知道陈策说的是实话。如果明天中午敌军真的攻进来，这三杆鸟铳，就是镇虏堡唯一的远程火力。

“大人，李继祖那边……”

“他那边怎么了？”

“他还在东墙拐角站着。”王守义压低声音，“我刚才路过的时候，看见他正跟亲兵说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听不清说什么。”

陈策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：“他说什么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他做什么。”

“大人不怕他……”

“怕。”陈策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但怕也没用。他现在是传令兵，只要他还在传令位上，他就翻不了天。”

王守义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陈策重新转过头，看着那三个士卒继续练习。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熟练，装药、瞄准、击发，一轮比一轮快。但陈策知道，这只是训练，真正到了战场上，面对敌军骑兵的冲锋，他们能不能稳住，还是个未知数。

“大人，秘药罐装好了。”一个士卒从废铁坊里跑出来，手里拿着几罐装好引线的秘药。

陈策接过秘药罐，检查了一下，确认没问题，然后交给王守义：“把这些秘药罐分开放置，每罐之间隔开三尺，不能堆在一起。”

王守义点了点头，接过秘药罐，转身去安排。

陈策站在校场上，看着远处的地平线。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，阳光照在堡墙上，把那些斑驳的砖石照得发亮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隐约能看到几个黑点在移动——那是敌军的前哨，还在盯着这边。

明天中午，二百骑。

他收回目光，转头看向东墙拐角的阴影。李继祖还站在那里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他的亲兵已经被松开了，正站在他身后，脸上还带着被打的淤青。

陈策没有走过去，只是远远地看着。他知道，李继祖不会老实，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他。阴影里，李继祖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低声对亲兵说：‘明天……明天让他知道谁说了算。’他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，把三铳轮值法练熟，把九罐秘药准备好，把明天的战术想清楚。

否则，镇虏堡里的人，一个都活不了。

他转身走回废铁坊，拿起最后一罐秘药，开始装引线。

外面，太阳越升越高，照在堡墙上，把那些斑驳的砖石照得发亮。远处的地平线上，那几个黑点还在移动，像一群饥饿的狼，盯着猎物，等待时机。陈策在废铁坊里摩挲着秘药罐，心里清楚，九罐秘药、三杆鸟铳、一个未练熟的轮值法，还有李继祖的暗流——明天中午，是生是死，全看这一搏。

而在堡外二十里的大营里，阿济格正坐在帐中，听着前哨头目的回报。

“堡墙上的旗号换了，守军比之前多了，昨晚还听到了闪光和闷响，像炮又不像炮。”

阿济格眯起眼睛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闪光？闷响？”

“是。那光极亮，马惊了，我们没敢靠太近。”

阿济格沉默了一会儿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：“虚张声势。堡里要真有炮，早就轰出来了，不会只放光不伤人。”

“大人，那明天……”

“明天换个方向再探。”阿济格站起来，走到帐门口，看着远处的镇虏堡，“北坡那道缺口，派十骑摸过去，天亮前抵近，看看堡墙后面到底藏了多少人。其余人压在东墙外，等信号。”

“是。”

前哨头目转身出去了。阿济格站在帐门口，看着远处的镇虏堡，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
“镇虏堡……我倒要看看，你们能撑多久。”

帐外，夜色渐浓。镇虏堡东墙上，王守义忽然按住刀柄，侧耳听了片刻，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策说：“大人，北坡那边有马蹄声，很轻，但不止一匹。”

陈策转头看向北坡方向，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，但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像几只夜鼠在啃咬堡墙的根基。

他攥紧手里的秘药罐，指甲在罐壁上划出一道细痕。

“叫醒轮值的人，把九罐秘药全搬到东墙垛口下。今晚，谁也别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