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废铁坊门口,把陈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手里的秘药罐已经修补了大半,用的是废铁坊里翻出来的生漆和麻丝,一层层缠上去,压实,再缠。手法不算精细,但至少能把裂纹封住。问题是——封住了裂纹,不代表能控制引线燃速。
昨晚那罐哑火的残壳还摆在台子上,陈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问题出在引线配方上。他用的麻线浸了硝水,但硝水浓度不够,燃烧不均匀,中间有一段烧得慢,后面又突然加速,这才导致引爆延迟。
“得换引线。”
他放下罐子,转身翻找废铁坊里的存货。角落里堆着一捆旧麻绳,已经发黑发霉,但里面的麻纤维还能用。他扯出一段,用手指搓开,发现麻绳芯里还残留着一些油渍——那是以前用来浸火把的桐油。
桐油。
陈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桐油浸过的麻线,燃烧速度比硝水浸的更稳定,而且不容易受潮。如果能用桐油加少量硝石粉调配出一种新的引线涂料,说不定能把燃速误差控制在三息以内。
“王守义!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王守义正带着几个士卒在校场上收拾昨晚留下的痕迹,听见喊声,快步走过来:“大人?”
“堡里还有没有桐油?就是浸火把用的那种。”
王守义想了想,皱眉道:“灶房后面应该还剩半坛子,那是以前点灯用的,后来没人管了,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。”
“去看看,能用的都搬过来。”
王守义转身就走,陈策又补了一句:“再找几个手脚利索的,把废铁坊里那堆旧麻绳全拆了,抽麻芯,搓成细线,要均匀,不能有疙瘩。”
王守义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,点了点头就去了。
陈策重新拿起那罐修补好的秘药,放在手心里掂了掂。重量还行,罐壁的裂纹虽然补上了,但能不能扛住明天的实战,他心里也没底。问题是没时间重新做新的了——粗硝只剩不到两斤,硫磺也只剩一斤多,炭粉倒是够,但光有这三样做不出天火秘药,还得有石膏粉、铁渣和榆木根皮汁。
石膏粉和铁渣还能想办法凑,榆木根皮汁是真没辙。堡外倒是有几棵老榆树,但现在是冬天,树皮干得跟铁皮似的,榨不出汁来。
“得找替代品。”
陈策放下秘药罐,走到废铁坊的工作台前,拿起一块生铁碎料,用手指敲了敲。铁渣——这个好办,废铁坊里多的是,随便敲几块下来砸碎就行。石膏粉——堡里没有,但灶房后面那堆石灰渣子,说不定能凑合用。榆木根皮汁——这个最麻烦,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。
他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,榆木根皮汁的主要作用是增加粘性和燃烧时的附着力,如果没有,可以用糯米浆或者猪血代替。糯米浆——堡里连米都没有,更别说糯米了。猪血——倒是可以试试,但得先杀猪,堡里那几头猪是留着应急的,不能随便杀。
“算了,先试试石灰渣子。”
他转身走出废铁坊,朝灶房方向走去。校场上,几个士卒正在清理昨晚留下的痕迹,有人把火堆的灰烬铲到一边,有人把破损的旗帜收起来,有人在整理那三杆锈鸟铳。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,但陈策知道,这只是表面。
他走到灶房门口,看见赵老三正蹲在灶台边,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,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灰烬。听见脚步声,赵老三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。
“大人,今天还分粥不?”
陈策脚步一顿,看了他一眼:“分,但不多。”
“不多是多少?”赵老三站起来,把烧火棍往地上一扔,“昨晚就分了一碗稀的,今天要是再分一碗稀的,弟兄们明天拿什么力气打仗?”
陈策没接话,走到灶房后面的墙角,蹲下来,用手扒开一堆碎瓦片,露出下面压着的石灰渣子。他抓了一把,用手指捻了捻,颗粒太粗,得再砸碎。
“赵老三,过来帮忙。”
赵老三愣了一下,不情不愿地走过来:“干啥?”
“把这些石灰渣子砸碎,越细越好。”
赵老三低头看了一眼那堆石灰渣子,又抬头看了看陈策,嘴角抽了抽:“大人,你让我砸石灰?”
“对,砸石灰。”
“我……”赵老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,蹲下来,抓起一把石灰渣子,狠狠往地上一摔,“行,砸就砸。”
陈策没理会他的怨气,转身走回废铁坊。刚走到门口,就听见身后传来赵老三摔砸石灰渣子的闷响,夹杂着含混的嘟囔:“砸石灰……砸完了还得饿着肚子打仗,这他娘的什么命……”
陈策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拐角处,王守义提着一个半大的陶罐走过来,罐口封着一层油布,上面落满了灰。
“大人,桐油找到了,还剩大半坛子。”
陈策接过陶罐,揭开油布,凑近闻了闻。桐油的味道还很浓,没有变质,能用。
“好,搬到工作台上去。”
王守义把陶罐搬进废铁坊,放在工作台旁边,又转身出去,招呼几个士卒把拆好的麻芯和麻线搬进来。陈策站在工作台前,拿起一根麻线,用手指搓了搓,手感还行,粗细均匀,没有疙瘩。
“把麻线浸到桐油里,泡透,然后捞出来晾着。”
王守义点了点头,招呼士卒动手。陈策则拿起那堆石灰渣子,倒进一个破铁盆里,用铁锤开始砸。石灰渣子很硬,砸起来费劲,但陈策的手很稳,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位置,很快就把石灰渣子砸成了细粉。
“大人,麻线泡好了。”王守义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把浸透桐油的麻线,油光发亮。
“晾着,等桐油渗进去。”
陈策放下铁锤,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罐修补好的秘药,又拿起一根晾好的麻线,比了比长度。引线不能太长,太长燃速慢,容易延误战机;也不能太短,太短来不及点火。他估算了一下,最佳长度应该在一尺二到一尺五之间,燃速控制在十息左右。
他拿起一根麻线,在秘药罐的引线孔上比了比,然后用刀切下一段,塞进孔里,再用生漆封住接口。动作很稳,很准,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“大人,这能行吗?”王守义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动作,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“行不行,试了才知道。”
陈策拿起那罐装好引线的秘药,走到废铁坊外面,找了一块空地,把秘药罐放在地上,然后掏出火折子,吹燃,凑近引线。
引线“嗤”的一声被点燃,冒出青烟,开始燃烧。
陈策退后几步,盯着引线的燃烧速度。桐油浸过的麻线燃烧得很均匀,没有忽快忽慢的情况,青烟也很稳定,没有断断续续。
“一息、两息、三息……”
他默数着时间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引线。当数到第九息的时候,引线烧到了尽头,秘药罐里发出一声闷响,喷出一股浓烟,但没有爆炸。
“哑了?”王守义皱眉。
陈策没说话,走过去,拿起秘药罐,检查了一下。罐壁没有破裂,引线孔也没有堵住,但秘药没有完全燃烧,只烧掉了三分之一。
“问题出在秘药上。”他放下罐子,用手指捻了捻里面的残渣,“秘药太湿了,燃烧不充分。”
“太湿了?”王守义愣了一下,“昨晚不是晾干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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