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先是低低笑,接着越笑越大。
那笑声又干又涩,到后来竟带出浓重的悲凉。
笑着笑着,眼泪都掉下来了。
整整过了一盏茶左右,他才慢慢止住笑。
可那身子已经有些发晃,脚下都像站不太稳。
“爹——”
朱瞻壑一看不对,赶紧上前扶他。
可刚碰到手臂,就被朱高煦一把推开。
“王爷——”
韦氏也被儿子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。
这会儿一见丈夫状态不对,她哪还顾得上别的,急忙上前替他顺气。
“我没事。”
过了好一阵,朱高煦才像是勉强缓过来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接着,他往前走了一步,盯着朱瞻壑,像是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。
来回看,上下看,看得格外仔细。
“壑儿。”
“这些东西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”
他说话时,情绪居然稳了下来。
那种崩溃后的狼狈慢慢褪去,反倒重新露出了沙场老将的锋利和镇定。
“史书。”
朱瞻壑也有点意外父亲这变化,但还是老老实实答了。
“史书?”
“哈哈哈,你居然跟我说史书?”
朱高煦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有趣的答案,顿时又笑了起来。
只是这次的笑,和刚才不一样。
他看着儿子的眼神,明显多了许多别的东西。
像惊讶,也像欣赏。
“壑儿,三皇五帝到如今,史书浩如烟海。”
“你爹我也不是没读过。”
“你知道,我从史书里读到了什么吗?”
朱高煦目光牢牢盯着儿子,神情认真得厉害。
不等朱瞻壑回答,他自己先开口了。
“你爹我六岁的时候,就从史书里看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那就是——争皇帝。”
“从古到今,那些史书全都在告诉我,皇帝要争,必须争。”
“儿子,你懂吗?”
他这一刻,眼里又重新燃起了火。
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。
看向皇宫方向时,更像一个披甲提刀、要去搏命的大将。
“所以,儿子。”
“你呢?”
“你从史书里,又读到了什么?”
朱高煦重新看向朱瞻壑,问得很认真。
“所以爹,您还是没打算放下,是吗?”
朱瞻壑看着他,心一下凉了半截。
他说了这么多,本以为至少能让父亲退一步。
可现在看起来,自己这番苦口婆心,不但没把人劝住,反倒像是把对方的斗志给彻底激起来了。
他心里甚至忍不住冒出一句。
这回怕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“是我在问你话。”
“先回答我。”
朱高煦目光不移,显然不打算放过去。
“爹,您要这么问,那我从史书里看到的可就太多了。”
朱瞻壑无奈得很。
他现在真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刚才表现得太过,把父亲的劲头全撩起来了。
“我有的是工夫。”
“你慢慢说给我听。”
朱高煦这会儿反而来了兴致。
他突然发现,自己这个儿子好像真不是一般聪明。
甚至比老大家那个瞻基,还要更让他惊喜。
而旁边的韦氏已经彻底看懵了。
刚才这爷俩还一副要掀桌子的架势,又是怒,又是笑,又是哭。
结果一转眼,气氛竟又诡异地缓了下来。
她是真有点跟不上了。
汉王朱高煦,为朱棣嫡次子。
洪武二十八年封高阳王。
永乐二年进封汉王,永乐十五年就藩乐安州。
宣德元年八月起兵反叛,后被削爵禁锢西内,最终焚死。
其世子朱瞻坦先亡,韦妃及九子俱从死,宗支被除。
“爹,当皇帝到底有什么好?”
“您看看爷爷,连口热饭都未必能按时吃上。”
“天天忙得团团转,试毒都能被说成是吃别人剩下的。”
“起得比鸡还早,睡得比狗还晚,吃得比猪还差,累得跟牛一样。”
“所以爹,咱们还是回封地吧。”
朱瞻壑这会儿是真有点破罐子破摔了。
既然苦口婆心没什么效果,那他索性张口就来,开始一本正经地“抹黑”皇位。
这几句话一出口,韦氏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呆呆看着儿子,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皇位啊。
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坐上去的位置。
结果到她儿子嘴里,竟嫌弃成这个样子,像是什么天底下最苦最累的差事。
朱瞻壑倒是对母亲的反应一点不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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