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从那以后,朱瞻壑每回来朝天宫,通常都不会超过两个时辰。
“那学生告退,明日再来。”
他说着起身。
“不用。”
张正恒立刻回绝,脸上还有点怨气。
“以后没事少来。”
“该教的我都教了,剩下那些你又不学,整天瞎跑。”
他说的倒也没错。
这些年,朱瞻壑真正从他这里学走的,其实也就一套龙虎山的内气练法。
符箓、斋醮、请神之类的东西,朱瞻壑一概没碰。
“那不是看见老师,我心里高兴嘛。”
朱瞻壑笑得很讨喜。
“再说了,当道士挺好,养生会保命,我就喜欢这个。”
张正恒翻了个白眼,继续试探。
“道衍那老和尚佛法也不差,佛门养生也有一套,你怎么不去祸害他?”
朱瞻壑这回倒难得说了句正经话。
“说实在的,道家和佛家相比,我还是更偏道家。”
“自古到今,我只听过灭佛,没怎么听过灭道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道家更会保全自己。”
“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,这个路子我挺喜欢。”
“再说了,当和尚不能吃肉,要剃头,还不能娶媳妇。”
“我要真这么干,我爹我娘能把我腿打断。”
这话说得张正恒听着都舒服了不少,胡子都顺了些。
他端起茶,眼里忽然又多了几分考校之意。
“那我问你。”
“将来你若去了封地,准备怎么治?”
“各家学说,你又打算怎么用?”
朱瞻壑一听这题,立刻来了精神。
“这还不简单?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整个人神采飞扬,连眼睛都亮了。
“你说。”
张正恒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又有点发虚,却还是强撑着让他说下去。
“治地方嘛,说白了就一句话。”
“外面挂儒家的牌子,里面用法家的办法。”
“农家拿来养百姓。”
“道家拿来养身体、养心气。”
“墨家能兴工匠、利农事。”
“公输家的手艺可以强兵器、筑城池。”
“兵家镇守边地。”
“名家善言辞,可做使节。”
“阴阳家看天时、定节令。”
“纵横家擅交涉,能稳四方。”
“杂家最懂实务。”
“小说家也不是没用,拿来通民情、察风声都行。”
“反正各家都有各家的用处,关键看怎么摆,怎么用。”
他说得轻轻松松,像在聊家常。
可张正恒听得手都僵了。
平衡。
这不就是帝王术里的平衡之道吗?
真正合格的帝王,从来不会死信哪一家。
谁有用,就用谁。
谁能稳局,就扶谁。
说到底,天下学说都不过是工具。
而最可怕的是,这些话没人教过朱瞻壑。
至少张正恒能确定,他没教。
朱棣也没教。
可这小子居然自己就懂了。
张正恒脑子嗡的一下,半天都没回神。
“谁教你的?!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差点把茶盏震翻。
“不准吹牛了,赶紧走!”
“走走走,我要睡觉了,今天不留饭!”
朱瞻壑一看,就知道今晚这顿素斋肯定是蹭不上了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老师,现在天都还没黑,您睡什么觉啊?”
张正恒板着脸,记仇得很。
今天这几回试探,他一句实话都没从朱瞻壑嘴里套出来,心里正堵得慌。
“要你管?”
“快滚快滚。”
朱瞻壑只好拱手。
“那演壑告辞了。”
张正恒连头都懒得抬,只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朱瞻壑拿着桃木如意,转身往外走。
结果他前脚刚迈出门,后面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就被直接关上了。
朱瞻壑回头,站在门外,整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随即嘴角一抽,摇头失笑。
“老师这脾气,真是越来越像小孩了。”
他甩了甩手里的如意,转身离去。
屋里,听着那一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,张正恒坐在椅子上,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这汉世子,到底是什么路数……”
“难道真是天生帝命?”
“明明受的只是普通皇室教养,怎么会有这种眼界?”
这些年下来,张正恒几乎天天都和朱瞻壑见面。
他可以确定,这孩子身上没有任何被人系统教导帝王之术的痕迹。
既不是朱棣暗中栽培,也不是哪个高人背后点拨。
那就只剩一种解释。
天生会。
这三个字,越想越吓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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