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“老师请说。”
张正恒端起茶盏，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演壑啊。”
“虽说修道之人不爱谈寿数，可我今年也七十有六了。”
“在这朝天宫待了六年，也差不多该回龙虎山去了。”
“总不能一直在京里耗着。”
说这话时，他脸上满是唏嘘，像是忽然老了几分。
其实朱瞻壑在禅房静坐时，他早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。
得跑。
再不跑，真可能死在顺天府。
这小子天生带帝相，还一直藏着掖着不发作，怎么看都像在憋大的。
道人惜命，跑路最稳。
朱瞻壑一听这话，先是一怔。
他是真没想到，自家老师居然生出了要开溜的心思。
他本来还想着，找个机会带张正恒看看自己的鼍龙王。
“老师先别急着走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“学生还有个惊喜，没给您看呢。”
张正恒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“惊喜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真不用。”
他拒绝得斩钉截铁，连手都摆快了几分。
“老道年纪大了，经不起吓，也不想受刺激。”
“我要的是心平气和，多活几年。”
他嘴上说得一本正经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警铃大作。
惊喜？
什么惊喜？
我不想要！
一点都不想！
谁知道你这小子嘴里的惊喜，会不会是让我跟着你一块掉脑袋。
朱瞻壑往前微微俯身，神情很认真。
“老师，烦请您再留一段时日。”
“确实有事，需要您帮忙。”
可他越诚恳，张正恒心里越慌。
老道士看着他这张平静的脸，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小子不会真要干什么大事吧？
可别啊。
我还不想死。
“你先说，到底是什么事。”
“若真要紧，我可以再留些日子。”
张正恒嘴上松了点口，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。
不管你说什么，我都说不重要。
我今天必须想办法脱身。
朱瞻壑沉默一下，忽然认真看向他。
“老师。”
“若有一天，我能让您看见，您这一生苦苦追寻的东西，确实不是空的。”
“那您会如何？”
这话一出，张正恒先是愣住了。
他捋胡须的手一下停在半空。
“我一生追的东西？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小子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话音刚落，老道士像是猛地想到什么，整个人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那动作利落得简直不像七十多岁的人。
他两步就窜到朱瞻壑身边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声音都发颤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你到底想证明什么！”
他激动得连自己刚刚扯下几根白胡子都没察觉。
仙道。
他这一生追的，无非就是这个。
可这东西真能证明？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这臭小子肯定是在忽悠他。
张正恒在屋里来回转圈，袍角都带起了风。
他嘴里一遍遍告诉自己，假的，肯定是假的，别上当。
可眼睛却控制不住，一次又一次往朱瞻壑那边飘。
只见朱瞻壑慢条斯理喝着茶，另一只手轻轻转着桃木如意，神态从容得很，半点不像胡说八道。
“老师别急。”
“快的话半年，慢的话一年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自会让您见个分晓。”
“您那时再走，也不迟。”
张正恒连着深呼吸了两次，胸口起伏得厉害，好半天才把心神压下去。
“演壑啊。”
“我这么大岁数了，你还拿这话吊我。”
“行，那我就再等一年。”
“但先说清楚，到了一年，不管结果如何，我都得走。”
“你到时候可别再拿这种话来拦我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薅下来的胡子，肉疼得嘴角都抽了抽。
可他再抬眼去看朱瞻壑，却还是看不出什么。
这学生依旧不紧不慢，像云在天上飘，深浅不露半分。
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朱瞻壑微微一笑。
张正恒哼了一声，立刻开始赶人。
“行了，赶紧滚回你的汉王府去。”
“你在我这都快待两个时辰了。”
“再不走，回头你爹又跑来找我，我可懒得看他那张黑脸。”
提到这事，朱瞻壑也有点尴尬。
以前有几次，他在道观里待久了，爹娘不放心。
后来索性朱高煦亲自找上门来，往那一站，脸色比锅底还黑，说话也带着刺，弄得张正恒十分不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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