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林辰拖着酸软沉重的双腿,一步一挪地跟在求叔身后,走进嘉嘉大厦一楼的香烛店。刚刚落幕的神魔大战耗空了他全身气力,此刻后遗症彻底席卷全身,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双腿沉得像是灌了铅,每走一步都费力无比,膝盖更是发软发虚。跨过那道掉漆的老旧木门槛时,他身形一晃,险些直接踉跄跪倒,算是实打实体会到了大战过后的脱力感。
求叔神色淡然,反手带上贴满符咒的玻璃门,随手将嘴里叼着的旱烟袋搁在实木柜台上,动作闲散从容,丝毫看不出昨夜历经灭世大战的疲惫。
林辰咬紧后槽牙,攒尽身上仅剩的力气,将沉甸甸的实木药箱稳稳抬上柜台。木箱与桌面相撞,发出一声沉闷厚重的声响,震得柜台上老旧的算盘珠子簌簌抖动,箱内一排排瓷瓶相互碰撞,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小店内接连响起。
“轻点,臭小子。”求叔斜睨了他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严苛,伸手拉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,“这些瓷瓶都是我跑遍各地慢慢淘来的老物件,个个实用又金贵,碎上一个,直接从你月薪里扣钱抵。”
林辰无奈扯了扯嘴角,浑身酸软无力,连开口辩驳的力气都没有。话说回来,经历昨夜那场颠覆世界的死战,他能不能安稳留在这儿、顺利领到薪水都是未知数,求叔这般精打细算,着实是高估了他当下的处境。
他抬手掀开药箱盖子,一股混杂着朱砂、硝石与陈年跌打药酒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,味道厚重又独特。林辰伸手取出一个沾着黑灰的青瓷瓶,仔细辨认瓶身手写的潦草标签,低声念叨着品类,精准对应药柜位置:“驱邪散,第三排左边第二个格子。”
他抬手将瓷瓶稳稳归位,动作熟练利落。求叔全程没有搭话,只是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,算是默认了他的操作。接下来的时间里,清心丸、续骨膏、化瘀汤等各类丹药药膏,被他逐一取出、辨认、归位。
有意思的是,不过十几个小时的光景,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。昨夜此刻,他还在神魔战场绝境搏杀,与各路强敌生死拉锯,拼尽全力守护整座城市、整个世界的安危。可转眼尘埃落定,他就褪去一身杀伐,成了香烛店里分拣药材的普通学徒,重复着最枯燥琐碎的日常。
巨大的境遇落差让他心绪久久无法平复,机械重复的动作磨得手臂酸胀发麻,每一次抬手,手臂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,大战后的身体损耗展露无遗。
就在他埋头整理药材之际,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。“唰!唰!”粗大的竹扫帚用力刮擦着水泥地面,动静极大,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,金正中洪亮的大嗓门穿透玻璃门,清晰地传了进来:“咳咳咳!这灰尘也太密了,简直呛死人了!”
林辰抬眼望向门外,只见走廊里尘土漫天飞扬,灰蒙蒙的粉尘笼罩整片区域,视线都变得朦胧。金正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脏白背心,抡着一把比自己身形还要高大的扫帚打扫残局,哪里是清扫卫生,分明是把灰尘扬得到处都是,闹出不小的动静。
“金正中!”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愠怒的娇喝骤然响起。马小玲踩着高跟鞋从楼梯口快步走下,刚露头就被漫天粉尘逼得连连后退,她抬手快速扇开身前灰尘,柳眉紧蹙,瞪着手足无措的金正中,满脸无奈。
金正中立马缩了缩脖子,把扫帚死死杵在地面,局促不安地解释:“师傅!我正按着您的吩咐,卖力打扫卫生呢!”
“你这叫打扫?是想把整栋楼的街坊都闷在灰里?”马小玲抬手轻敲他的脑袋,语气不满,“灰尘全都飘进邻居家里了,赶紧提水拖地收拾干净!等会儿珍珍出来看到这副乱象,有你好受的。”
金正中苦着脸连连点头,不敢反驳,拎着空水桶火急火燎地跑去接水。马小玲站在原地,抬手轻轻拍掉身上沾染的浮灰,她身上的战斗装束还未来得及更换,衣摆处清晰的焦黑痕迹,无声诉说着昨夜厮杀的惨烈。但她此刻早已卸下战场的凛冽锋芒,瞥见金正中差点被水桶绊倒的狼狈模样,唇角还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林辰收回视线,静下心收拾完剩余药材,将最后一瓶安神补脑的白瓷瓶擦拭干净,稳稳放进药柜最上层。忙活完这一切,他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肩膀,起身走到临街窗边,伸手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窗。
老旧的铁窗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,可开窗的瞬间,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小店内沉闷压抑的氛围。窗外的街道早已彻底复苏,看不出半点昨夜灾劫的痕迹。几辆市政维修车稳稳停在路边,工人戴着安全帽、穿着反光背心,蹲在震裂的路面上抢修道路,叮叮当当的修缮声此起彼伏,一派热火朝天。
街角的老牌小吃摊支起雨棚,熟悉的烟火气萦绕街巷。商贩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传遍半条街道,滚烫的油锅里,面团下锅发出滋啦脆响,白烟袅袅升腾,浓郁的油脂焦香肆意弥漫,勾得人心头燥热、食欲大涨。
街上人来人往、步履匆匆,穿衬衫拎公文包的上班族赶着早班,嘴里咬着温热的烧麦赶路。红色的士、绿色小巴往来穿梭,有序启停,整座城市有条不紊地运转着。
来往的普通人全然不知,一夜之间这座城市曾濒临覆灭,他们的烦恼琐碎又平凡,不过是早餐够不够热、上班会不会迟到、通勤会不会拥堵。林辰望着眼前鲜活的市井百态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心底满是踏实。历经生死绝境才懂,这般平淡琐碎的人间烟火,才是最抚慰人心的珍宝。
“别杵在窗边发呆了,上楼帮忙干活。”求叔拿着烟袋杆轻敲柜台,出声提醒。林辰应声应下,转身走出香烛店,快步上楼来到王珍珍家门口。大门敞开着,屋内清脆的切菜声、锅碗瓢盆的轻响交织在一起,温馨又热闹。
踏入厨房,温热的水汽裹挟着醇厚的鸡汤香气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林辰周身残留的寒意与疲惫。王珍珍系着可爱的小鸭子围裙,立于灶台前忙碌,菜刀起落利落,翠绿的芹菜被切得整整齐齐。她转头看向林辰,眉眼弯弯,笑意温柔,额角缀着几颗细密的汗珠。
“林辰,你来的正好,帮我看看这锅鸡汤火候够不够。”林辰凑近砂锅,只见锅内鸡汤已经炖成诱人的奶白色,汤汁翻滚沸腾,浓郁香气扑鼻而来。
厨房另一侧,金未来正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冲奶粉,神色格外抓狂。“两勺、三勺……完了,刚才放了几勺来着?”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,看向高脚椅上的儿子尼诺,无奈笑道,“宝贝,你妈这记性,估计是被昨晚的天雷劈没了,你将就着喝哈。”
尼诺穿着小熊小肚兜,胖乎乎的小腿轻轻晃悠,澄澈的大眼睛盯着手忙脚乱的母亲,咯咯笑个不停。谁也想不到,这个天真烂漫、懵懂可爱的孩童,就是世人敬畏的世界之子,没有半分威严气场。
一旁的堂本静反差更是极致。这个曾在梦境里杀伐果断、令众生恐惧的强者,此刻局促地蹲在小板凳上,对着几瓣大蒜束手无策。那双能撕裂强敌、横扫战场的手,剥蒜时笨拙无比,指甲缝里塞满蒜皮,满脸挫败茫然。
“这蒜皮怎么这么难剥?”他眉头紧锁,低声呢喃。“用刀背拍一下就掉了,笨蛋。”金未来百忙之中抽空提点他。堂本静恍然大悟,小心翼翼拿起菜刀,动作僵硬谨慎,生怕力道失控闹出动静,模样格外反差。
客厅里,司徒奋仁正憋红着脸发力,挪动沉重的实木大圆桌。肌肉紧绷发力,桌脚摩擦瓷砖发出刺耳声响。“一、二、三,起!”他低喝一声,稳稳将圆桌挪到客厅中央,拍掉掌心灰尘高声喊道:“桌子摆好了,可以准备上菜了!”
马小玲恰好进门,早已洗净尘污、褪去战场凛冽,恢复了平日的干练利落。她二话不说上前接过王珍珍手里滚烫的砂锅,柔声叮嘱小心烫手,端着砂锅走向客厅。路过林辰时淡淡一瞥,又看向门外的金正中,随口吩咐两人摆好碗筷准备开饭。
夜幕缓缓降临,嘉嘉大厦二楼客厅灯火通明、暖意融融。圆桌上摆满家常硬菜,中央的萝卜牛腩咕嘟冒泡,热气袅袅,熏得众人脸颊温热。求叔端坐主位,拧开二锅头斟满酒杯,举杯示意众人:“昨晚能活下来,皆是命大,干了。”
司徒奋仁、林辰相继举杯,酒液入喉,辛辣过后化作一身暖流,冲淡了连日的疲惫。席间笑语不断,金正中抢烧肉被金未来抬手制止,调皮的尼诺当众打趣,众人哄笑连连。窗外万家灯火璀璨,人间烟火安稳,褪去杀伐与宿命,只剩岁月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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