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秦渊在距离封印之地三里外停住脚步。
不是不想继续靠近,是走不动了。越靠近那道裂缝,空气中弥漫的魔气就越浓稠,像一层无形的泥沼裹住四肢。眉心鳞片烫得厉害,不是愤怒时那种灼热的燃烧感,而是像被泡在沸水中持续滚煮,一阵阵刺痛直透颅骨深处。
他找了棵枯死的大树背靠着坐下,闭眼调整呼吸。龙鳞共鸣收束到周身三丈之内——这个距离消耗最小,也最不容易被那些黑衣人察觉。三里外的龙血波动依然稳定,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压在感知边缘。
他不知道那些黑衣人什么时候会彻底破坏封印。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无论封印何时崩碎,以他现在的修为冲上去,只是多一具尸体。
他需要变强。哪怕只是强一点点。
秦渊从怀中摸出三样东西——五枚下品灵石,两包金疮药,一卷兽皮。
影卫身上搜来的战利品。灵石是最低劣的杂灵石,灵力驳杂,市面上一枚也就够换几顿饱饭。但此刻对他来说,驳杂的灵力也是灵力。金疮药是皇家秘制,药性猛烈,敷在伤口上有烧灼般的痛感,但止血生肌的效果立竿见影。兽皮则是从其中一名影卫怀中搜到的,上面草草画着十万大山的简易地图,标注了几处安全据点和妖兽分布。
他将金疮药均匀敷在左臂最深的刀伤上。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像是撒了一层盐再浇上烧酒,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。但他哼都没哼一声,只是咬紧牙关,等那阵剧痛过去后撕下一截衣摆,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将伤口紧紧扎好。
然后他将五枚灵石摆在身前,盘膝坐定。
萧远山的呼吸法,起手式。
丹田是鼎,灵力是火,经脉是路。他的灵力还很微弱,刚炼出来的那一缕淡金色龙元加上刚开脉修出的一丝灵力,总量加起来还不如一个正常炼体境修士的十分之一。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——他的身体已经在地宫中被敖渊用祖龙精血洗炼过一次。经脉宽度和韧度,天生就比同阶修士强出数倍。
就像河道已经挖好了,缺的只是水。
五枚灵石同时被引动。驳杂的灵力从灵石中抽出,化为五道细丝钻入他掌心。这些灵力品质低劣,入体后像是灌了一嘴沙子,经脉中传来粗糙的摩擦感。普通修士吸收一枚杂灵石至少要一炷香时间,吸收五枚至少要半日。但秦渊的经脉没有这个瓶颈——他的经脉是龙血淬炼过的,驳杂灵力进入后几乎不需要提炼,直接被龙元裹挟着冲入丹田。
五枚灵石在他掌心碎成齑粉。吸收完毕。
秦渊睁开眼,感觉丹田中的灵力壮大了一圈。虽然还是微弱,但比之前厚实了不少。更重要的是,这五枚灵石的灵力虽然驳杂,却给他体内那缕龙元提供了燃料——龙元壮大了一丝。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的一丝,但它确实壮大了。
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,左臂的刀伤在药力和龙血自愈的双重作用下已经结痂。然后重新坐下,将意识沉入体内。
萧远山的残篇中有三招散手——“龙抬头”“象踏地”“镇山河”。这三招他在山洞中练过无数次,但那只是拳架子,没有注入龙元的拳架子只是空壳。他从第一招“龙抬头”开始重新拆解。
脊背发力,拳锋从下往上斜挑。萧远山的注解写得很细:这一拳的关窍不在手臂,在脊柱。出拳时脊柱如龙昂首,力量从尾椎一节节传递到拳锋,才是真正的发力。秦渊深吸一口气,龙元从丹田提起,沿着脊柱一节节往上推。他能感觉到每一节脊椎骨都在轻微震动,像一条沉眠的蛇缓缓苏醒。当力量推到颈椎时,脊背的骨骼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出拳。
拳锋破空,带起尖锐的呼啸。面前一根碗口粗的枯枝应声碎裂,断面呈现出纤维被扭曲撕裂后的碎屑状,而不是被蛮力砸断的平整断面——那是力量贯透的痕迹。
萧远山在口诀中写道:龙抬头练到深处,拳未至而劲已透,中者外皮不伤而内腑碎裂。他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,但至少这一拳已经有了雏形。
然后是第二招“象踏地”。这一招是腿法,秦渊演练了数次后,发现这一招的奥义不在“踏”而在“震”。一脚踏下,劲力透过脚底传入地面,再反弹回来形成共振。力量不是一次性的爆发,而是一浪接一浪的震荡。他试着将龙元灌注脚底,一脚踏在岩石上,石面没有碎裂,但三里外的龙鳞鹰猛然抬头——它感应到了地面的震动,极轻微,却稳定地传到了三里之外。这一招若能练到大成,一脚踏下可震碎方圆数十丈内的立足之地,让敌人陷入立足不稳的被动。
第三招“镇山河”,是三招中消耗最大、威力也最大的一招。将全身之力汇于一点打出,没有花哨,没有变化,就是一拳。萧远山在注解中加了一句:“此招打出后十息内无力再战,非必杀之时不可轻用。”这是搏命的招数,不是比试的招数。秦渊没有真的打出这一招,只是将龙元运行到拳锋就收住了。但即便是收住的那一瞬,拳头上爆发出的气劲也在对面岩壁上打出了一个浅坑。
三招练完,浑身大汗淋漓。但体内的龙元和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得更流畅了,像是新铸的剑胚被锤打了几轮,杂质渐去,锋芒初显。
他重新坐下调息。日落时分才睁眼。体内龙元比之前壮大了一圈,灵力也稳在炼体境初期的水平。虽然还是弱——太弱了,但比半天前的自己强了一截。
秦渊站起身,面向封印之地的方向。魔气越来越浓了。空气中的黑雾已经浓到肉眼可见,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密林上空。龙鳞共鸣告诉他,那些黑衣人的龙血兵器波动仍在原地,而地底深处那道微弱的龙血波动又弱了几分,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迈步朝封印之地走去。不是去送死——是去兑现来时的承诺。他答应了龙鳞鹰会解决那群黑衣人,至少也要阻止他们彻底破坏封印。如果魔龙烛照真的出世,别说他跑不掉,龙鳞鹰、白狐,这片山林里的所有生灵都跑不掉。
在抵达封印之地边缘时,秦渊终于看清了全貌。
封印之地位于一道天然裂谷的最深处。裂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,崖壁上寸草不生,裸露的岩石呈焦黑色——那是魔气长年侵蚀的结果,连石头都失去了原本的质地,变得疏松而脆弱。谷底是一个深坑,坑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,碎石呈放射状散布在四周。坑底三块巨大的镇魔碑呈品字形排列,碑身高达三丈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。其中一块已经拦腰断裂,断口处涌出浓稠的黑雾,雾中隐约有猩红色的光点在闪烁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。
另外两块镇魔碑上缠满了手臂粗的铁链,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崖壁。秦渊认出那种铁链——和地宫中贯穿青龙雕像的锁龙链一模一样,都是神王境强者精血浸染过的缚龙索。但此刻铁链上锈迹斑斑,符文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。
十二个黑衣人正围在断裂的镇魔碑旁,盘膝而坐,口中念念有词。他们的位置形成一个圆环,圆环正中央悬浮着一柄漆黑长刀——就是为首那人之前握在手中的那柄。刀身上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,每转一圈,剩下两块镇魔碑上的金色符文就暗淡一分。
他们在用某种仪式腐蚀封印。
为首的黑衣人站在圆环之外,负手而立,没有参与仪式。他身上的气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——其他十一人都是凝气境,只有他是化液境巅峰。更重要的是,他身上的气息不是纯粹的魔气,而是魔气与龙元混杂,像是将两种本该互相排斥的力量强行融合在了一起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。”为首黑衣人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“封印破除后,烛照大人会亲自奖赏你们。龙族血脉,天庭仙位,都在等着各位。”
秦渊在崖壁上方找到一个隐蔽的观察位置,趴在岩石后向下望。两个时辰——他只有两个时辰。
他缓缓退后,回到裂谷边缘的密林中,将龙鳞共鸣全开,将这群黑衣人的气息一个个印在感知中。忽然,他的感知触到了一道熟悉的龙血波动——龙鳞鹰。不是让它在三里外等着吗?白狐的波动也在,两道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靠近。
几个呼吸后,龙鳞鹰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的密林中。白狐从鹰背上跳下,几步跑到秦渊面前,额头的独角亮着蓝光。
“不是让你们等着吗?”秦渊压低声音。
白狐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他脚下,用独角顶了顶他的小腿。一股清凉的灵力注入他体内,将他残余的疲劳一扫而空。然后白狐抬起头,用一种“你别想甩掉我”的眼神看着他。
龙鳞鹰也用喙轻轻碰了碰秦渊的肩膀。它左翅根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淡金色的痂,那是秦渊留在它体内的祖龙血脉共鸣还在发挥作用的证明。它在用行动告诉他——不是主仆,不是契约,是并肩。公平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活着。
秦渊沉默了。
然后他蹲下来,将白狐抱到龙鳞鹰背上,自己也翻身跨上鹰背。
“既然来了,就一起干。”他拍了拍龙鳞鹰的脖颈,“不过不能硬碰。十二个人,十一个凝气境,一个化液境巅峰。我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。但我不需要全歼他们——我只需要破坏仪式,加固封印。我们打游击。”
龙鳞鹰发出一声低鸣表示理解。白狐的耳朵竖起来,独角开始蓄力。
秦渊指向裂谷深处那块断裂的镇魔碑:“目标不是人,是那柄刀。刀是仪式的核心,刀碎了,仪式就废了。等我的信号。”
他将计划简单交代完,便独自潜回崖壁边缘。剩下的时间,他要用来观察那十二个黑衣人的位置和仪式的节奏——然后寻找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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