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秦渊在密林中奔行了一整夜。
龙鳞共鸣全开的代价比他想象的大——感知力每向外扩张一里,精神力消耗就翻一倍。当感知范围强行推到五十里时,太阳穴突突地跳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但他不敢停。身后那八道龙血兵器的波动始终缀在二十里外,像八根钉子钉在感知边缘,甩不脱,避不开。
天亮时,龙鳞鹰的波动终于近了。不是他追上了它,是它停下来了——停在孤峰顶上的悬崖边。那道龙血波动稳定而强烈,像一团烈火在感知中燃烧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秦渊停下脚步,扶着一棵古树喘息。白狐从他肩上跳下来,抖抖被露水打湿的毛发,独角上的蓝光明灭不定。自从秦渊说了要找坐骑,这只狐狸就没给过他好脸色。
“你别不高兴。它载我飞,你坐我肩上,算下来你比它轻松。”白狐别过头去。
秦渊调整呼吸,将龙鳞共鸣从大范围扫描切换到定向感知。画面在脑海中浮现——巨鹰蹲踞在悬崖边,通体漆黑,尾羽末端有一抹金色。翼展五丈有余,爪如龙爪,尾如龙尾。最引人注目的是羽毛边缘细密的鳞片状纹路——不是鸟羽,是龙鳞。
它忽然抬头朝秦渊的方向望过来,琥珀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警觉。
龙鳞鹰发现他了。龙族血脉的感知永远是双向的。
“它很强,比我强得多。”秦渊收回感知,活动手腕,“但它受伤了。”
刚才的定向感知捕捉到了异常——龙鳞鹰左翅根部的龙血波动紊乱,有明显的淤滞感,伤口处残留着一股阴寒灵力,正在阻止它自愈。如果不及时处理,伤口会慢慢溃烂,最终废掉整只翅膀。
“它需要帮助,我需要坐骑。公平交易。”白狐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。
秦渊攀上孤峰时太阳已完全升起。悬崖上风很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龙鳞鹰蹲踞在悬崖边缘,双翅微张,摆出随时攻击的姿态。那双琥珀色眼睛死死盯着他,竖瞳中倒映着少年单薄的身影。
秦渊停在十步外。这个距离,龙鳞鹰一个扑击就能将他撕碎。
他没有释放龙威。面对一头受伤的猛兽,挑衅是最愚蠢的行为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让眉心鳞片自然散发微光。龙鳞鹰盯着那片鳞,竖瞳微微收缩——它感应到了祖龙血脉的气息,纯粹得让它本能想低头。但另一个本能在抗拒:这个人类太弱了。
两种本能在它体内交战,让它既没有攻击,也没有臣服,只是沉默地与秦渊对峙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。
秦渊缓慢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一个毫无威胁的姿态。
“你的左翅,让我看看。”
龙鳞鹰瞳孔骤缩,发出一声短促啼鸣,双翅骤然张开——翼展五丈的威势如黑云压顶,将秦渊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。它在威胁他,让他滚。
秦渊没有退。他知道龙鳞鹰能听懂人言——龙族契约兽的灵智远超普通妖兽。
“伤口处的阴寒灵力在扩散。从翅根向胸口蔓延,速度很慢但不停。三天内会侵入心脉,到时候你的龙血被阴毒污染,就算外伤愈合,你也飞不起来了。”
白狐僵住了。龙鳞鹰的翅膀边缘,几片龙鳞纹羽毛微微竖起——它在愤怒,也在恐惧。这个人类说对了。那道阴寒灵力正一寸寸侵蚀它的身体,它试过用龙血对冲,但伤它的人用的功法专门克制龙族血脉,龙血越沸腾,阴毒扩散越快。
“我可以帮你拔除阴毒。我体内的龙元虽弱,但品级是最高的。你的龙血挡不住阴毒,不是因为不够强,是因为品级不够。祖龙血脉可以。”
“作为交换——载我飞。不是主仆契约,是平等契约。你帮我,我帮你。事后你想走,我绝不留。”
龙鳞鹰沉默了很久。悬崖上的风呼呼地吹,将它的墨羽吹得翻卷。那双琥珀色眼里的愤怒在慢慢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犹豫、渴望与不甘。
然后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,缓缓展开左翅,露出了翅根。
伤口在翅根与身体连接处,被羽毛覆盖。秦渊走近才看清——一道剑伤,长不过三寸,却极深,几乎切断了翅根主筋。伤口边缘皮肉外翻,没有流血——不是愈合了,是阴寒之力将伤口冻住了。伤处的血肉呈诡异的紫黑色,触手冰凉刺骨。
“冰系功法,专门克制龙血。”秦渊将手掌覆在伤口上方,没有直接触碰,“剑尖刺入后斜向划开的,伤你的人修为凝气境巅峰,出剑角度很低——是从下方偷袭的。”
龙鳞鹰发出一声充满恨意的低鸣。
秦渊不再多问,在伤口旁盘膝坐下,将右掌轻轻覆在紫黑色的伤处边缘。入手如触千年玄冰,阴毒接触到他的手掌,立刻沿经脉往体内钻,像一条活着的毒蛇。
他没有阻止,任由阴毒侵入经脉,然后运转体内那缕淡金色龙元迎上去。龙元与阴毒碰撞的瞬间,手臂猛地一颤——像是烧红的铁块按进冰水。龙元品质碾压阴毒,每一次碰撞都消融掉一部分阴寒之力。但阴毒的量太大了,伤龙鳞鹰的人几乎将全部灵力灌进了这一剑。秦渊那缕龙元虽纯但微,像一杯滚水倒进冰湖,水再烫也化不开整片冰。
一炷香后他收回手掌,手上结了一层薄霜。他只拔除了伤口最外层的一小部分阴毒,深层的纹丝不动。
不够。
秦渊看着自己的手掌,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他将手掌放回伤口上,但没有运转龙元,而是闭上了眼睛——龙鳞共鸣。不是共鸣龙血,而是将共鸣的频率反转:从龙鳞鹰的血脉出发,将自己的祖龙血脉共鸣注入它体内,引导它用自己的血脉之力对抗阴毒。
龙血不敌阴毒,是品级不够。但品级可以临时提升——如果注入祖龙的血脉共鸣,龙鳞鹰的龙血就能短暂具备祖龙的品质。
眉心鳞片亮了起来,不是灼热的金光,而是温润如水的淡金色。光芒顺着手掌流进伤口,与龙鳞鹰的龙血融为一体。
龙鳞鹰浑身一震。
一股温热的暖流从伤口涌入,像一条金色丝线融入了它的血脉。所过之处,原本被阴毒压制的龙血被点燃了——血液在血管中呼啸奔涌,温度急剧攀升,伤口附近的紫黑色开始冒出丝丝白气。阴毒在消退,不是被外来力量消灭的,而是被龙鳞鹰自己沸腾的龙血蒸发的。秦渊做的只是借给它一缕祖龙血脉的品质。
龙鳞鹰发出一声畅快的长鸣,张开双翅。左翅根部的伤口开始流出鲜血——新鲜的、温热的、红色的血。紫黑色的阴毒被裹挟着冲出体外,一滴滴落在岩石上,每一滴都腐蚀出一个小坑。
秦渊收回手掌站起身,脸色有些发白,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。
“不用谢我,你谢你自己。我只是点了把火,烧火的是你自己的血脉。三日内伤口愈合,你就能重新飞起来。”
他将搜到的五枚灵石全放在地上,又从行囊里摸出最后两枚红果。
“这是报酬。载我飞一程,这些灵石和果子就是你的。平等交易。”
白狐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灵石旁,用一种“这是我的”的眼神看着龙鳞鹰。龙鳞鹰低头看看灵石果子,又看看秦渊,发出一声低鸣,翅膀没有收起来——它在等秦渊上来。
秦渊弯腰抱起白狐,迈步踏上鹰背。羽毛比他想象的要坚硬,边缘的龙鳞纹蹭过小腿,有金属的触感。他在两翼之间找了个平坦位置坐下,双手抓住前方最粗壮的两根羽毛。
“起飞的时候能不能稳一点?我第一次骑——”
话没说完,龙鳞鹰双翅一振,冲天而起。
白狐的爪子深深嵌进秦渊肩膀,发出一声尖叫。秦渊整个人被加速度拍在鹰背上,手指死死攥住羽毛,双腿夹紧鹰身,胃里翻江倒海。悬崖在脚下急速缩小,山林变成绿色绒毯,河流成了一条银色细线。晨风吹在脸上,带着云雾的湿润和鹰羽特有的腥气。
秦渊慢慢适应了速度,松开一点手指,抬起头。
十万大山的全貌在眼前展开。连绵群山像一条条沉睡的巨龙,山脊是龙背,峡谷是鳞隙。晨光从云层缝隙洒下,将山头染成金色。远处一条银线闪烁——那是大秦最北的边界。
白狐探出头来,风吹得白毛向后倒伏,独角蓝光在高速飞行中拉成一条光尾。它的尾巴轻轻缠上了秦渊的手腕。
飞了半个时辰,龙鳞鹰飞得平稳了些。秦渊用龙鳞共鸣确认八道追兵的龙血兵器波动已被甩在四十里外——影卫没有飞行坐骑,再快的轻功也比不上龙鳞鹰的双翅。他暂时安全了。
但这个念头刚升起,他就看到北方天空中一道裂痕。
从天空正中央蔓延开,像被砸碎的镜子,黑色裂纹向四面八方延伸。裂痕中渗出墨汁般浓稠的黑气,所过之处云层被染成铅灰色。秦渊眉心鳞片开始发烫——不是感应龙血的热,是灼烧般的刺痛。
龙鳞鹰发出警惕的啼鸣,盘旋着不再前进。白狐独角蓝光大盛,将一股清凉灵力注入秦渊体内。
秦渊按住眉心,将龙鳞共鸣投向裂缝方向。感知穿透魔气,触到了裂缝正下方的地底——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的龙血波动,微弱到几乎被魔气完全掩盖,但它还活着。波动频率与他眉心鳞片完全一致,像是同一血脉的亲人在黑暗中伸出手,无声地呼唤。
他低头向下望。裂缝下方是一座峡谷,谷中有深坑,坑底露出人造建筑——三块镇魔碑呈品字形排列,其中一块已经拦腰断裂。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坑边布置阵法,为首者手持漆黑长刀,正用刀尖在碑上刻着什么。每刻一笔,碑上光芒就暗淡一分。
“奉天帝法旨,迎接烛照大人回归。”黑衣人的声音嘶哑低沉,不似活人。
烛照。魔龙烛照。敖渊提过这个名字——龙族叛徒,万年前背叛龙族投靠天庭,被天庭封印在此。封印松动不是因为时间太久,是有人在主动破坏。
“落下去,找个隐蔽的地方。”秦渊拍了拍龙鳞鹰的背。
龙鳞鹰迅速降落在裂缝十里外的密林中。秦渊跳下鹰背,将白狐放在鹰背上:“在这里等我。如果天黑前我没回来,你们就飞走。”
龙鳞鹰用喙轻轻碰了碰他肩膀。秦渊笑了一下,转身朝裂缝方向奔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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