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鳞：龙族崛起 第12章 东海城

东海城不是一座城。

是一座岛。整座岛屿被削平了山顶，城墙沿着悬崖边缘砌起来，远远望去像是海面上凭空浮着一座灰色的圆盘。城墙上的垛口不是用来防人的——海里的东西比人可怕得多。

墨羽在云层中盘旋了一圈，秦渊俯瞰下去，能看到城中纵横交错的街巷和港口密密麻麻的帆船。港口分内外两层，外层停商船，内层泊着一种窄长的快船，船首削尖如剑，两侧各架着一排黑漆漆的弩机。那是猎海船，专门用来对付海中妖兽的。

城中央有一座高塔，塔顶架着一面巨大的铜镜。秦渊看到铜镜在缓缓转动，镜面反射的阳光在海面上扫来扫去。镜光扫到墨羽时停了一瞬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。秦渊注意到铜镜边缘刻满了符文——是某种侦测法器，专门感应龙血波动。

“那面镜子。”他偏头对敖守说，“会感应龙血？”

“会。”敖守趴在鹰背上，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秦渊的腰带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“东海城三大散修门派联合布设的照龙镜。感应到龙血超过一定浓度就会报警。上次我来的时候，照龙镜还没这么大。”

秦渊将龙鳞共鸣收束到周身一尺之内，将龙元和祖龙血脉的气息压到最低。然后拍了拍墨羽的脖颈：“落下去。别太快，装作是普通驯兽师带飞行坐骑进城。”

墨羽发出一声低鸣，收翅朝东海城港口滑翔而下。降落平台在港口东侧，是一块铺着白沙的空地，四周立着拴兽柱，已经有几头飞行坐骑停在那里。最大的一头是灰羽狮鹫，最小的是一只翠绿色的蜂鸟，翅膀扇得看不清。

秦渊翻身下鹰，将霜月从肩上抱下来放进怀里——白狐太显眼，皮毛白得发光，独角更是一眼就能认出不是凡种。霜月不情不愿地蜷进他怀中，尾巴从衣襟缝隙里伸出来搭在他手腕上。

“飞行坐骑拴这边。”一个穿短褂的伙计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串竹牌，“什么品种？”

“龙鳞鹰。”

伙计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打量墨羽。墨羽正用喙整理翅膀上的羽毛，尾羽末端那抹金色在日光下微微闪了一下。伙计的喉结动了动：“龙鳞鹰？纯血的还是混血的？”

“混的。”秦渊面不改色，“龙血不到两成。”

“两成……”伙计又看了一眼墨羽，墨羽配合地打了个哈欠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。伙计犹豫了一下，取下一块蓝色竹牌拴在墨羽脚爪上，“普通坐骑，一灵石一天。伤了人你得赔，跑了你自负。进城费一人两灵石，你三个人，六灵石。”

秦渊从怀中摸出六枚下品灵石递过去。这是他从影卫身上搜刮的最后几枚灵石，递出去的时候心里默默数了数——现在身上只剩一枚灵石和几两碎银子。穷得叮当响。

敖守拄着一根从路上捡的粗树枝当拐杖，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渊身后。他那只空裤管拖在地上，每走一步都带起一小片沙土。但进城时他的眼睛一直在动——不是随便看，是在找什么。

“有变化。”敖守压低声音，“七年前这里没有这么多猎海船。港口停的那些，船头都有血迹，不是鱼血，是妖兽血。颜色发蓝，至少是三阶以上的海兽。三大派在扩张。”

秦渊没有接话。他的目光落在港口内层的一排告示牌上。告示牌上贴满了悬赏令和任务单，最上方是一张大幅羊皮纸，纸张还很新。上面写着——

“东海散修联盟令：七月初八至七月二十，三岛海域全面封锁。除联盟特许船只外，任何船只不得出海。违者船毁人亡。”

下面盖着三枚印章，分别刻着“青阳门”“碧水宫”“铁剑堂”。三大散修门派，联名封锁海域。鬼门开是七月十五，封锁从初八到二十，正好把鬼门开的日子框在正中间。

秦渊看完告示，转身朝城中走去。进城的主街两旁全是商铺，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海图的、卖妖兽材料的，鳞次栉比。街上的修士三五成群，腰间挂着避水符和短刀，嘴里谈论的都是“海市”“龙宫”“青龙遗宝”。其中一家铺子门前排着长队——卖的是避水符，招牌上写着“龙宫探宝必备，一张十灵石”。

十灵石一张符。秦渊摸了摸怀里的最后一枚灵石，转身离开。

敖守对东海城很熟，带着秦渊穿过三条小巷，在一家叫“潮音阁”的老茶馆后门停下。茶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，看到敖守时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眼圈红了。

“敖老哥？你……你没死？”

“差一点。”敖守笑了笑，缺了半边牙齿的笑容很难看，“阿青，这是我恩人。能不能借你后院的柴房住几天？”

阿青看了秦渊一眼，什么都没问，转身去开柴房的门。

柴房不大，堆着半屋子干柴，剩下半间刚好够三个人打地铺。秦渊将霜月从怀里放出来，白狐抖了抖毛，用爪子扒拉地上的稻草给自己圈了个窝。墨羽被拴在港口，不在身边，但秦渊能通过龙鳞共鸣感应到它的位置——它的龙血波动稳定而平缓，应该正在打盹。

“跟我说说三大派。”秦渊在柴堆上坐下，将龙渊剑横在膝上。

敖守坐在对面的柴捆上，将那根粗树枝靠在墙边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
“东海城本来是散修的避风港。海上妖兽多，落单的修士活不下去，大家就聚在一起抱团取暖。后来人多了，就形成了三股势力——青阳门管海图，碧水宫管丹药，铁剑堂管兵器。三派各有地盘，平时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海市出现了。”敖守的声音变得沙哑，“那是五年前的事。海市就是龙宫幻影，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开的时候，海上会浮现出一片宫殿幻象。有人说那是龙宫在另一个世界映照过来的影子，也有人说那是青龙龙王的执念所化。但不管是什么，海市里确实有龙族遗宝——有人捞到过一片龙鳞，卖了十万灵石。十万。”

秦渊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十万灵石足够一个散修从炼体境修炼到化液境还有余。财帛动人心，三派原本的平衡被龙族遗宝彻底打破。谁控制了海市入口，谁就控制了财路。

“青阳门掌门青阳真人，化液境巅峰。三年前闭关冲击成丹境，不知道有没有成功。碧水宫宫主是个女的，叫柳如烟，修为化液境后期。铁剑堂堂主铁无双，化液境中期，但他是剑修，战力比修为高一层。”敖守如数家珍，“三大派这几年为了抢海市入口，明里暗里打了不下十次。去年碧水宫死了两个长老，铁剑堂丢了三条猎海船。今年突然宣布联合封锁，只有一个可能——三派背后有了共同的靠山，或者共同的主人。能让三派同时低头的势力，整个大秦只有一个。”

“朝廷。”秦渊说。

“准确地说，是皇后。”敖守的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七年前把我从天牢里提出来的人，身上的令牌刻的是凤纹。皇后想要龙宫里的东西，但鲛人部落不给她开门，她就找上了三大派。”

秦渊的手指在龙渊剑柄上轻轻敲了敲。皇后。又是皇后。十五年前逼死母亲的国师是皇后的人，冷宫里折磨他的太监是皇后的人，影卫甲字部十有八九也是皇后调动的，现在连千里之外的东海城都有她的影子。这个女人好像无处不在。

“龙宫的门要怎么开？”秦渊问。

敖守从怀中摸出那块用油布包裹的玉佩，放在膝上。“东海龙宫不是谁都能进的。青龙龙王陨落前用最后的龙元布下了一道封印，只有满足三个条件才能打开。第一，必须是身怀龙族血脉的人——这一点你没问题。第二，必须在七月十五鬼门开那天，从三座岛正中央的海眼下潜，海眼的位置每年都会变，我祖上留下的推算法或许还能用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看着秦渊，“必须通过龙魂试炼。青龙龙王留下了一缕残魂作为守门人，千年以来无数人找到过海眼，但没有一个通过试炼。通不过试炼的人，都会变成石头。”

秦渊想起地宫中敖渊说过的话——青龙龙元在东海龙宫遗址。敖渊当时只说了一个地点，没有提试炼，更没有提会变成石头。

“试炼考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因为活着回来的人都只说自己没进去。但有一个说法，”敖守的浑浊的老眼盯着秦渊，“试炼不问修为，只问心。”

柴房外传来脚步声。阿青端着一个托盘进来，上面放着三碗热粥和一碟咸鱼。她把托盘放在秦渊面前，看了他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
“有事？”秦渊问。

“刚才外面来了几个青阳门的人，在挨家挨户盘查。”阿青的声音带着歉意，“说是有朝廷逃犯混进了东海城。赏银一万灵石，只要提供线索。我把他们支走了，但他们明天还会来。”

秦渊端着粥的手没有抖，但霜月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，独角上的蓝光微微一闪。

“谢了。”他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粥很稀，米粒少得可怜，但热的。热粥下肚，胃里暖暖的，让他想起冷宫里偶尔能吃到的馒头。但那馒头上总是沾着灰，嚼起来沙沙的。

夜里，秦渊躺在柴堆上，将龙渊剑和镇国剑并排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。霜月蜷在他脚边，尾巴盖着鼻子。敖守在另一头，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，断腿的伤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搐。

秦渊闭上眼，将龙鳞共鸣收束到周身三丈。这是他能控制的最小范围，消耗极低，可以整晚维持。警戒的事情交给龙鳞共鸣就行，当探测范围内出现陌生的龙血波动，共鸣会自动将他唤醒。

他没有立刻睡着。脑子里反复转着敖守的话——试炼不问修为，只问心。是什么样的试炼，让千年以来所有闯入者都变成了石头？

他想起了地宫中敖渊让他看到的那些画面。青龙残魂在最后消散前说了一句话：“我错了，龙族也错了。力量不该用来奴役，而该用来守护。”那是在试炼中说过的话，还是敖渊本人的记忆？如果是试炼中说过的话，那么每一个走到最后的闯入者，都要回答同样的问题。
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对。

但他知道，七月十五马上就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