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鳞：龙族崛起 第11章 皇城夜影

墨羽在皇城外三十里的山丘上降落时，天还没黑。

秦渊站在山丘最高处，俯瞰脚下这座他离开了整整一个月的城池。夕阳将城墙染成暗红色，御街上往来的车马如蝼蚁般渺小，皇城的琉璃瓦在斜阳下泛着金光是那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牢笼，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。

“在这里等。”秦渊将霜月从肩上抱下来放在鹰背上，“三天。三天后我没回来，就飞走。”

霜月的耳朵动了动，独角蓝光一闪，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——这个动作的意思大概是“你说了不算”。

墨羽用喙碰了碰他的肩膀，发出一声低鸣。

秦渊没再说什么。他将龙渊剑用粗布层层缠好背在背上，镇国剑挂在腰间，换上从影卫身上扒下来的夜行衣。然后趁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天际时，朝皇城走去。

潜入皇城比他想象的容易。不是守备松懈——御林军的巡逻路线十五年来从未变过，他在冷宫里听了十五年更夫的梆子声，闭着眼都知道哪条巷子什么时辰没人。

从西北角的浣衣局翻墙进去，穿过废弃的尚食局旧厨房，贴着冷宫外墙走一炷香，就到了天牢后方的柴房。柴房和天牢之间隔着一道三丈高的石墙，墙上没有门只有一个运泔水的小洞。但秦渊不需要门——龙游步借墙两次腾挪，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。

天牢的后门有两名守卫，凝气境修为，正靠在门柱上打瞌睡。秦渊从墙头无声落地，一个手刀切在左侧守卫后颈，同时右脚勾住右侧守卫的脚踝，那人倒地时后脑恰好撞在秦渊的膝盖上一个动作，两人同时昏迷。

他从守卫腰间摸出钥匙串，推开后门闪了进去。

天牢内部比他想象的要深。石阶螺旋向下，越往下越潮湿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，投下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跳动。沿途又有四名守卫，但都是炼体境，秦渊借着阴影逐个放倒，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赵无极被关在最底层。

秦渊在倒数第三间牢房前停住脚步。铁栅栏后的牢房不足一丈见方，没有窗户，没有床铺，只有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。一个高大的身影背靠石壁坐着，手脚都戴着镣铐，镣铐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冷光。他的囚衣上布满血痕，有新的有旧的，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包扎，已经开始化脓。

但当他抬起头时，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。

“你来了。”赵无极的声音沙哑，但平稳，“比我预估的早了七天。”

秦渊用钥匙打开牢门，走进去蹲在赵无极面前。一个月前，就是这个男人在土地庙前抱着他，说“你的命是你娘用命换来的，所以你不能死”。现在他满身伤痕被锁在这座地牢里，却还在计算秦渊应该什么时候来。

“贪墨军饷？”秦渊扯了扯那些锁链，锁链上的符文在感应到他体内龙元后闪烁不定，“他们连个好点的罪名都懒得编。”

“罪名不重要。”赵无极咳嗽了两声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，是你。之所以还留我活着，就是为了等你回来。”

秦渊的手顿了一下。

“这个牢房是陷阱。”赵无极平静地说，“从我进来第一天就知道。这些锁链上的符文不是压制修为的，是报警的。一旦被破坏，整个天牢的禁制都会触发。外面至少埋伏了四名化液境供奉，加上御林军三个营，两千金吾卫。这局是皇后亲手布的就是要拿我当饵，钓你这条鱼。”

秦渊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继续低头研究那些锁链。“四名化液境，三千金吾卫，”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按在锁链的符文上，“她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
“渊儿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，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听我说。这座天牢最底层压着一个死囚，是从东海押回来的。他在狱中关了七年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。但他的眉心和你一样，有一片鳞。”

秦渊的手停在锁链上。

“我查了七年才查到的线索。他不是龙族，但他祖上曾是东海龙宫的守门人。他知道龙宫入口的准确位置，也知道进入龙宫需要什么条件。”赵无极咳出一口血沫，但语速更快了，“他叫老陈，甲字号牢房，最里面那间。带他走。我这条命不值钱，但他的情报值。”

“一起走。”

“走不了。这些锁链的禁制一动，满城皆知。你带着一个废人跑不出皇城。”赵无极忽然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容在血污的映衬下格外扎眼，“但你来了就够了。我赌的就是你来这一趟出去以后记得给我上炷香就行。”

秦渊没有接这句话。他将手从锁链上移开，站起身，看了赵无极最后一眼。

然后他转身走出牢房，朝更深处走去。

甲字号牢房在天牢最底层的最尽头。这道走廊的火把已经熄灭了一半，剩下的也在苟延残喘，火光昏暗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。秦渊走到最后一间牢房前，里面黑得像一口井。

“老陈。”

黑暗中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。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挪出来，走到火把能照到的边缘。那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，白发乱如枯草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但他的眉心赫然嵌着一枚鳞片——不是秦渊那种淡金色，而是深青色，边缘已经发黑，像是枯死了的水草。

“赵将军说过会有人来。”老陈的声音粗粝如砂石，“没想到来得这么年轻。你是他儿子？”

“外甥。”秦渊打开牢门，“能走吗？”

“能。”老陈扶着墙站起来，秦渊这才注意到他的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——一只空裤管用草绳扎着，拖在地上。

“龙宫的人砍的。”老陈注意到他的目光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腿，“我没给他们开门，他们就砍了我的腿。关了七年，砍了七次，每次砍一个地方。但我还是没开。”

秦渊蹲下身，将自己的肩膀递过去。“扶着我。出去再说。”

老陈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用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秦渊的肩膀。那只手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，经过赵无极的牢房时，秦渊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
牢房里，赵无极已经站了起来。

他双手握住了镣铐的铁链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屈。那是一个蓄力的姿势。后天巅峰武者的最后一口气，足够炸碎整座天牢。

“走。”赵无极只说了一个字。

秦渊没有回头，扶着老陈继续向前。走出天牢后门时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。整座天牢的地面都在颤抖，石墙开裂，烟尘从每一个通风口中喷涌而出。紧接着是禁制碎裂的轰鸣声——赵无极引爆了自己丹田中最后一口真气。

秦渊扶着老陈在烟尘和混乱中穿过柴房，翻过后墙，消失在皇城的夜色中。身后，天牢方向火光冲天，御林军的号角声和警钟声此起彼伏。

他没有回头，直到翻出皇城最外围的宫墙，来到城外一条干涸的河沟旁。墨羽从山丘上无声滑翔而下，落在河沟边。霜月从鹰背上跳下来，看到秦渊满身血迹和灰尘，独角蓝光猛地亮了起来。

“我没事。”秦渊将老陈扶上鹰背，自己也翻身上去，“去东海。”

墨羽双翅一振，冲天而起。皇城在身后越缩越小，天牢的火光变成一颗暗红色的星，然后被云层吞没。

飞离皇城百里之后，老陈在鹰背上断断续续说出了他的故事。他不姓陈——“老陈”是在天牢里用了七年的化名。他真名叫敖守，东海鲛人部落后裔，祖上世代为东海龙宫守门。万年前龙族覆灭时，青龙龙王在陨落前将龙宫沉入海底，用最后的力量设下了一道封印。只有身怀龙族血脉的人才能打开。

“但打开封印需要一件东西。”敖守从怀中摸出一块被油布包裹的玉佩，“青龙鳞。我祖上世代保管此物，就是为了等一个能进龙宫的人。七年前，有人找到了龙宫的大致位置，想让我开门。我不开，他们就屠了鲛人部落，砍了我的腿，把我押到皇城天牢。他们以为关我几年我就会屈服。”

他将玉佩递给秦渊。玉佩温润如水，玉中封着一片青色的龙鳞，鳞片上的纹路在月光下缓缓流转，像是活物。

“拿着。你眉心的鳞是祖龙之鳞，天下龙族血脉皆听你号令。龙宫的门，只有你能开。”

秦渊接过玉佩，低头看着玉中那片小小的青鳞。它躺在掌心，微微发烫。

飞越千山，横渡大江。三日后，墨羽的翅膀下出现了海。不是内陆的湖海，是真正的大海，天水相接无边无际，海面上零星散布着大小岛屿，海水从碧绿渐渐变成深邃的墨蓝。

敖守坐在鹰背上，望着脚下的海域，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起来。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向东南方海面上三座品字形排列的小岛。

“东海城就在前面。七月十五鬼门开，龙宫幻影现。想要进龙宫，必须在那一天从三座岛正中央的海眼下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还有七天。”

秦渊站在鹰背上，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脚下是万顷碧波，身后是万里征途，腰间两柄剑在风中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鸣响。

他按住眉心，将龙鳞共鸣投向深海。在海洋深处极深极远的地方，有一道龙血波动正在沉睡，宏大而古老，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山脉。

青龙龙元。第一道龙元，就在脚下这片深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