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黄印 第3章 贱民如蚁，寒骨求生(2)

第3章贱民如蚁，寒骨求生(2)
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粗布衣衫，抹去脸上沾染的泥土，迈步朝着岩洞外走去。

刚走出洞口，便看见几道瘦弱的身影在乱石间四处张望，为首的少年身形壮硕，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，皮肤黝黑，眉眼憨厚，正是石大壮。

石大壮看见走出岩洞的陆沉，当即眼睛一亮，快步冲了上来，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语气满是后怕：“阿石！你跑哪去了？我们找了你大半天！方才天族兵爷路过这片荒坡，差点撞见我们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掌心的粗糙触感传来，带着真切的担忧，没有半分虚伪恶意。

陆沉心中微暖，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，模仿着阿石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语气，低声道：“方才躲在岩洞避雨，昏睡了过去，方才醒过来。”

他刻意放缓语气，神态带着一丝怯意，贴合原主平日里胆小怯懦的模样，避免被人看出异常。

石大壮并未多想，只当他是受了惊吓，拍了拍他的后背，沉声道：“没事就好，快跟我回村，最近天族查得严，血贡又迫在眉睫，村里人人人心惶惶，可不能再到处乱跑了。”

身旁几名同族少年也纷纷附和，眼神里皆是藏不住的惶恐。

一行人结伴朝着石落村的方向前行，脚下是崎岖锋利的乱石，沿途随处可见干枯枯死的荒草，地面干裂出一道道沟壑，满目荒芜萧瑟。

一路上，陆沉默默观察周遭的一切。

天地间的灵气稀薄得可怜，普通荒族族人终生无法引气入体，只能依靠肉身蛮力生存，寿命短暂，动辄便会死于荒兽之口、天族之手、饥寒交迫之中。沿途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白骨，不知是荒族族人，还是低阶荒兽，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。

“大壮，今年血贡，咱们村凑得齐吗？”陆沉故作随意开口询问。

提及此事，石大壮脸上的憨厚瞬间褪去，眼底布满沉重与无奈，摇头低声道：“难。今年大旱，荒坡块茎收成不足往年三成，村里存粮本就寥寥无几，天族定下的血贡份额却半点未减。方才族长已经召集长老商议，若是三日之内凑不齐，恐怕……恐怕要交出两名人去充当祭品。”

话音落下，同行的几名少年皆是浑身一颤，脸色惨白，眼底满是绝望。

交出族人充当祭品，便是生生送入天族手中，结局唯有惨死。

陆沉眉头紧紧皱起，心底寒意翻涌。这便是玄黄界底层的真实写照，强者一念之间，便可决定弱者的生死，人命轻如尘埃。

“就没有别的办法吗？”陆沉追问。

石大壮苦笑一声，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满是无力：“能有什么办法？天族势大，掌印之力所向披靡，我们不过是卑微荒族，反抗便是死，顺从尚且能苟活几日。只能听天由命，看最后是谁这般命苦。”

无力的话语，道尽了底层族人的悲哀。

陆沉沉默不言，眉心的玄黄印悄然微微发烫，周遭飘散的绝望、惶恐的怨念，尽数被印纹悄然吸纳。他能清晰感受到，玄黄印内的能量愈发充盈，同时，心底的执念也愈发坚定。

听天由命？

他从不信命。

天要压他，他便破天；族要欺他，他便立势。

这万年不公的秩序，从他到来的这一刻，注定要被颠覆。

不多时，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屋，房屋皆是黄土堆砌而成，墙体斑驳开裂，屋顶铺着干枯荒草，风一吹便簌簌掉落，这便是石落村。

村落外围有几名面色沧桑的族人守着，神色警惕，时刻留意着远方的动静，生怕天族士兵突然降临。

整个村落都被压抑、惶恐的氛围笼罩，死气沉沉，没有半点烟火生气。

刚走到村口，一道苍老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，是石落村的老族长，须发花白，脊背佝偻，脸上刻满岁月与苦难的纹路。

“阿石，你可算回来了。”老族长目光落在陆沉身上，仔细打量一番，见他安然无恙，长长松了口气，随即语气凝重，“方才天族巡查兵在荒坡游荡，你擅自远离村落，太过冒险。如今多事之秋，万万不可再这般任性。”

陆沉微微低头，顺势应下，装作知错的模样。

老族长无心多做责备，眼下血贡之事才是燃眉之急，他看向众人，声音沙哑疲惫：“都回屋吧，好生歇息，今夜所有人齐聚宗祠，商议血贡之事。是生是死，三日之内，便有定论。”

众人闻言，皆是面色沉重，默默散开，各自回到破败的土屋之中。

石大壮拍了拍陆沉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别多想，先好好歇息，夜里宗祠议事，我们一同前去。真到了绝境，我拼上这条命，也不会让你被选作祭品。”

这句朴实的话语，重若千钧。

陆沉抬眼看向眼前憨厚正直的少年，眼底掠过一抹认真：“放心，不会走到那一步的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，让心神慌乱的石大壮不由得愣了愣。

不等石大壮多问，陆沉已然转身，走向原主那间孤零零的土屋。

土屋狭小逼仄，屋内只有一张破旧土床、一个残缺陶罐，空空荡荡，家徒四壁。

关上漏风的木门，隔绝外界的压抑慌乱，陆沉走到土床边盘膝坐下。

眉心玄黄印光芒流转，体内能量愈发充盈，肉身伤势已然彻底愈合，筋骨也被淬炼得强健了不少。

他闭上双眼，梳理脑海中所有记忆，结合玄黄印的能力，开始规划后续的每一步。

眼下首要之事，凑齐血贡，保全自身与石大壮，保住石落村一众族人。

其次，趁着这段时间，借助玄黄印吸纳能量，快速提升自身实力，掌握印力的基础运用之法。

最后，暗中收拢村中可用之人，埋下反抗的火种。

天族视他们为蝼蚁，可蝼蚁汇聚成团，亦可啃噬巨象。

玄黄界的黑暗绵延万年，而他陆沉，自凡尘而来，携玄黄残印，必将撕开一道天光。

屋外风声萧瑟，荒土呜咽，命运的齿轮，从他踏入这片世界的那一刻，已然悄然转动。

属于他的逆命之路，自此，正式启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