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黄印 第2章 贱民如蚁，寒骨求生(1)

第2章贱民如蚁，寒骨求生(1)

岩洞外的风声渐渐远去，天族士兵嚣张的笑谈彻底消散在荒土深处。

陆沉贴着冰冷的岩壁，足足屏息半柱香的时间，确认周遭再无半点动静，才缓缓松弛紧绷的脊背，大口喘出浊气。后背的粗布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，黏在皮肤上，混着泥土与干涸的血渍，又腥又涩，难言的狼狈。

他抬手抚上眉心，那枚漆黑古朴的玄黄印依旧温热，只是方才动用隐匿之力后，印纹的光泽黯淡了许多，内里流转的能量也变得微弱滞涩。

看来这残缺玄黄印并非无耗之力，初期力量本就微薄，贸然催动能力，会消耗本源能量，若是能量耗尽，别说隐匿杀敌，就连疗伤恐怕都难以做到。

陆沉心底暗自记下这个关键短板，目光落向身侧那具早已冰凉的尸体。

那是原主阿石短暂一生最后的痕迹，十五六岁的年纪，身形瘦弱单薄，本该还有漫长的前路，却只因抬头望了天族一眼，便落得身陨荒野的下场。

玄黄界，果然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。

上三域天族高居九天，掌印握权，视众生为蝼蚁；中三域人族、蛮族沦为附庸，苟延残喘；而下三域的荒族，生来便是苦役、祭品、玩物，性命从不由自己掌控。

这般世道，何来公道可言。

陆沉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，前世身为历史系研究生，他见惯了王朝更迭、乱世浮沉，深知压迫到极致，便必有反抗，绝境深处，方能生出燎原之火。

如今他魂穿至此，成了这最底层的荒族少年，与其窝囊赴死，不如逆势而行，撕开这万年固化的黑暗秩序。

他弯腰，小心翼翼将阿石的尸体挪到岩洞深处的土坑旁，借着手边散落的碎石与湿土，一点点将遗体掩埋。没有墓碑，没有祭奠，只有一抔冷土，为这个无辜惨死的少年，留最后一丝体面。

“你的身子，我替你活下来。”

“你的不甘，我替你讨回来。”

“那些欺辱你的人，来日我必一一清算。”

低沉的话音落尽，最后一捧湿土覆盖完毕。陆沉站直身体，环顾这座狭小破败的岩洞。这里是阿石平日躲避风雨、勉强栖身的地方，四面岩壁斑驳潮湿，角落堆着几捆干枯荒草，除此之外，再无他物。

贫瘠，荒凉，这便是裂土域荒族的日常。

融合脑海中残存的记忆，陆沉渐渐摸清了周遭的处境。

这片区域属于裂土域边缘的乱石荒坡，散落着十几个荒族小村落，人数最多的村落也不过百余人，皆是土族杂血族人。所有人终日靠着挖掘荒土深处的块茎、捕猎弱小的荒兽勉强存活，每年还要按时向天族上缴血贡。

所谓血贡，或是辛苦寻来的灵材，或是族人辛苦攒下的吃食，更甚者，若是凑不齐份额，便要献出族人，任由天族带走当作试炼祭品。

血贡之日，便是荒族的劫日。

算算时日，距离今年的血贡上缴，仅剩不足半月。

原主所在的村落名为石落村，不过三十余户人家，本就食不果腹，往年血贡便已是勉强支撑，今年荒坡干旱，块茎减产，只怕这次，注定要有人被当作祭品交出。

方才三名天族巡查兵四处游荡，便是提前巡视，清点人数，筛选可上缴的祭品。

想到这里，陆沉心头一沉。他如今孤身在此，身无寸铁，身体孱弱，玄黄印力量尚且微薄，若是贸然回归村落，恰逢天族巡查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可若是孤身在外，荒坡之中遍布低阶荒兽，饥寒交迫之下，同样难以存活。

进退两难。

就在他沉思权衡之际，眉心的玄黄印忽然微微发烫，一缕微弱的吸力悄然散开。周遭空气中漂浮的淡淡血煞、怨念，还有泥土中稀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天地灵气，尽数被缓缓拉扯而来，融入漆黑印纹之中。

原本黯淡的光泽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，四肢百骸间残留的酸痛也随之消散，胸口原本撕裂般的外伤，酥麻痒意愈发明显，伤口正在快速愈合结痂。

陆沉心中一喜，原来玄黄印可自主吸纳周遭能量，无需刻意催动，只要身处含有怨气、血煞、灵气的环境，便能缓慢自我续航。

这便是他如今最大的底气。

他当即盘膝坐在干草之上，收敛心神，任由玄黄印自行吸纳能量，同时借着这股流转的温和能量，淬炼这具瘦弱孱弱的身躯。

原主常年食不饱腹、劳作不休，筋骨单薄，气血亏虚，别说修炼御印之力，就连寻常体力，都远不及常人。想要在这残酷世界立足，第一步，便是夯实肉身根基。

玄黄印流转的能量温和醇厚，游走经脉之间，一点点冲刷淤积的杂质，滋养枯瘦的筋骨。陆沉能清晰感受到，身体正在不断变得有力，原本昏沉的意识也愈发清明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岩洞外传来隐约的呼喊声，嘶哑又焦急，断断续续顺着风传进来。

“阿石！阿石你在哪！”

“快出来啊，天族巡查还没走远，别在外乱跑！”

“再找不到人，回去族长要责罚的！”

是石落村的族人。

陆沉睁开双眼，眸底已然褪去了初来的慌乱，多了几分沉稳冷冽。他能听出呼喊声里的焦急，也知晓村落之人的处境，皆是命不由己的苦命人。

记忆中，呼喊声里最洪亮的那个，是石大壮，阿石从小到大最好的伙伴。此人身材魁梧，生性憨厚勇猛，重情重义，平日里总处处护着瘦弱的阿石，是这冰冷荒土里为数不多的暖意。

思虑片刻，陆沉起身。如今孤身难行，依附村落，聚拢身边可信之人，才是长久之计。石大壮心性纯良，值得信任，这便是他收拢势力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