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楚安走到内门结界前的时候,天刚下过小雨。石阶上还湿着,水光把路面的青石板映得发亮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值守弟子已经不是上次那个了,换了个面生的年轻人,腰牌挂在腰间,站得笔直。楚安报了名字,值守弟子说李长老交代过,让他直接去偏殿。
这是楚安第二次进内门。上一次是郑执事带他来的,他跟在后面,没有东张西望。这次一个人走,才发现内门比外门安静得多——路上没什么人,两旁的树修剪得整整齐齐,灵气也比山下浓,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胸口清凉,像含了一口山泉。
偏殿还是上次那个偏殿。李长老还是坐在上次那把椅子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,茶已经不冒热气了。他背对着门口,正低头看什么。听到脚步声,没有回头,只说了一句:“进来。”
楚安走到殿中央站定。李长老转过身来,手里拿着一本旧册子,封皮上写着“太虚宗外门弟子名录”。他把册子翻到某一页,推给楚安看。
那一页上写着楚安的名字。名字旁边用朱砂批了一行小字:青山村猎户,父楚大石,母周氏,妹楚灵儿。测灵根无。破例收录。
“破例收录是什么意思。”楚安抬头。
李长老说:“外门收录弟子有门槛。没有灵根,按规矩不能入宗门。你当年能进来,是孟执事特批的。他当时给了一个理由——此子虽无灵根,但试炼中展现的观察力和应变力远超常人,可暂录外门,观察三年。”
楚安没有说话。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。孟执事从来没有提过,刘执事也没有提过,没有任何人告诉他,他进宗门是因为一个特批。他一直以为只要过了试炼就能进外门。原来不是。原来从第一天起,他就是被破例留下的那个人。
李长老把册子合上:“这件事本来不该告诉你。但现在说了,是因为三年观察期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满了。”
“期满之后怎么样。”
“按规矩,期满考核不通过,遣返原籍。”
楚安沉默了一会儿:“考核什么。”
“实战、修为、贡献点,三项综合评分。实战和贡献点问题不大——你小比第一加上清剿妖兽的战绩,足够过关。但修为这一项是硬指标。外门弟子修为考核要求炼气三层。你没有灵根,按常规标准,无法评定炼气等级。”
楚安没有辩解。他知道李长老说的是事实。他没有灵根,体内只有绕行路线养出来的内息。如果按常规标准,那就是零层。但他也知道,李长老叫他来,不是为了告诉他他被淘汰了——如果真要淘汰,直接发公文就行,不用把他叫到内门来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。”他问。
李长老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:“孟执事当年破例收你,是顶了很大压力的。这次考核也是一样。外门考核归刘执事管,但最终决定权在内门——只要内门有人愿意担这个保,修为评定可以特批。”
楚安沉默了一会儿:“为什么。”
他问的不是为什么需要特批。是为什么李长老愿意替他担这个保。
李长老没有直接回答,反而忽然问了一个让楚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问题:“你知不知道噬灵石是谁带到太虚宗的。”
楚安摇头。
“楚家的先祖。楚凌霄。”李长老说,“上古大战时,楚凌霄以一人之力封印了魔界通道,用的就是噬灵石。魔界通道被封印之后,天道降罚,给楚家血脉上了枷锁。噬灵石散落各地。太虚宗后山那个灵石矿之所以废弃,不是因为灵石挖完了——是因为矿脉深处混入了噬灵石。不是后来混进去的,是从一开始就在。这个矿,是楚凌霄留给后人的。太虚宗建在矿脉上方,某种意义上,就是为了守着这个矿。历任内门长老都知道这个秘密。但没有一个姓楚的弟子进过太虚宗。直到你出现。”
殿里安静了下来。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楚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爹知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。楚大石是不是那个楚家的后人,也没人查过。”李长老说,“但你在小比里用没有灵气的剑法击败了那么多正常灵根的弟子,又在后山清剿了金背猿。这些事一件一件传回内门,长老们开始注意这个姓楚的弟子。楚这个姓在苍云界很久没听过了。我上次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,就隐隐觉得有些事可能会重新浮出水面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楚安。
“楚安,你这一路走过来,靠的不是任何人。你进宗门是被特批的,你修炼的路是自己找到的,你的剑法是挨打挨出来的。这些都不是宗门给的,是你自己挣的。这次特批不是破例,是给你正名。你本来就该留在太虚宗。”
楚安站在那里。月光从窗外漏进来,落在手腕的红绳上。他对着李长老点了个头:“多谢长老。”
李长老摆了摆手:“去忙吧。陆怀山还在后山等你。”
楚安转身往外走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李长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只有短短几个字:“后山夜里风凉,别练太晚。”
楚安脚步顿了一下。没有回头,出了偏殿。
回外门的路上他走得很慢。内门石阶上的雨已经干了,道旁的松针上还挂着水珠,风一吹就簌簌地落。他在想李长老说的话——楚凌霄、噬灵石、太虚宗建在矿脉上方。这些事跟他从《异物志》上抄下来的那行批注对得上,跟陆怀山给他看的旧手记也对得上。他爹是不是那个楚家的后人,李长老说没人查过。但他知道是。因为绕行路线只有楚家人才会走。爹没走过——爹的枷锁太淡了。但枷锁到了他这一代又回来了。
走到外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他先去伙房打了碗粥。赵铁柱拄着拐杖挪过来,说李玄在到处找他,顾阳也在找他。“找我做什么。”楚安端着碗坐下。赵铁柱说顾阳找他大概是要对练,李玄找他是问他内门名额的事。楚安把粥喝完,放下碗,对赵铁柱说了一句:“那都来吧。”
赵铁柱拄着拐杖站起来,动作顿了顿,说:“楚安,你今天不太一样。好像没那么闷了。”楚安没说原因,只说了句“粥挺好喝”,便出了伙房。
他先去找了顾阳。顾阳在练功场等他,手里拿着两把木剑。两人站到练功场中央拔剑,打了二十几回合。楚安用借势接了顾阳好几剑,有一剑在借势之后反手刺中了顾阳的肩膀。顾阳低头看着肩膀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内门考核的事,我听说了。破例收你进来的人,眼光不错。”楚安点了下头,道了声谢。顾阳说不必,把木剑放回兵器架,转身回了东院。
楚安又去找李玄。李玄在住处啃鸡腿,看到楚安进来差点把骨头吞下去,连声问怎么样,内门名额有准信没,李长老有没有为难你。楚安坐到他床板上,说考核有特批。李玄的鸡腿停在半空,瞪着眼看了他好几秒,然后整个人从床上蹦起来,差点把头撞在上铺的床板上。他激动得直嚷:“我就知道!小比第一、剿妖兽五个人干三只、外门最拼命的人不过谁过!赵铁柱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拿拐杖敲床板!”楚安说还没正式公布,先别张扬。李玄把鸡腿举起来,说这鸡腿就当庆祝了,回头再请一顿好的。
楚安在他屋里坐了一会儿,听李玄说了一堆外门杂事,然后站起来说要去后山。李玄问这么晚还去,楚安说陆前辈还在等。李玄把鸡腿骨头扔进碗里:“去吧去吧,你现在比谁都勤快。以前是练剑练到死,现在是练剑练到不死不归。”楚安没理他,出了门往后山走。
后山的月光还是老样子。松针簌簌地响。陆怀山坐在崖壁那块岩石上,手里拎着酒葫芦,看到楚安来了,从岩石上跳下来。楚安把偏殿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——李长老说了楚凌霄、噬灵石、太虚宗的矿脉。陆怀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事早晚得让你知道。不过现在知道也好。以后不用再被人问有没有灵根了。问就说没有。但没有不等于不能修炼。”
楚安点头,说李长老还提了一句。“他说你知道枷锁在哪。”楚安看着陆怀山。陆怀山喝了口酒,没有回答。楚安又问:“您上次说楚凌霄用噬灵石封印了魔界通道。噬灵石是枷锁的一部分。那封印在哪。”
陆怀山沉默了很久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:“封印就在太虚宗底下。太虚宗建在矿脉上方。那矿脉不只是灵石矿,是一座镇压大阵,压的就是魔界通道的入口。历代内门长老知道的秘密不是噬灵石,是大阵。大阵以噬灵石为阵眼,以整座山为阵基。太虚宗存在的意义,不是收弟子修炼,是守着这座阵。而楚家的血脉,是阵眼的钥匙。”
楚安站在那里,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“那枷锁呢。”
“枷锁就是钥匙。楚凌霄把钥匙传给后人。天道忌惮楚家能重新打开封印,所以在楚家血脉上加了枷锁。枷锁越重,说明血脉越接近先祖。你身上的枷锁,比楚家任何一个后人都重。天道怕你,所以压你。但你绕过去了。”
楚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,过了很久才开口:“还教吗。”
陆怀山说:“教。当然教。原来教你是觉得你跟我那个弟子有点像。现在教你是想把山河剑诀传下去。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打几年,能教多少教多少。”
楚安拔剑:“今晚练借势。”
陆怀山也拔剑,剑尖朝下。月光下两把剑都泛着暗哑的光。一把旧的,一把也是旧的。风从山脊上灌下来,吹得松针簌簌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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