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案也能修仙 第三章 鬼市暗踪

洛阳鬼市在西城墙根的废弃码头，子时开市，寅时即散。黄玄宗三人到时，正是最热闹的时辰。江雾弥漫，各色摊位只点一盏气死风灯，人影绰绰，买卖声压得极低。

老刀的摊位在鬼市最深处，靠着一艘破船。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，左脸有疤，正低头摆弄几件玉器。见三人走近，头也不抬：“看货？”

“看人。”黄玄宗说。

老刀抬眼扫了下，手已摸向摊下——那里鼓囊，像是藏了兵器。阮籍不动声色上前半步，恰好挡住他抽手的角度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找卖过邙山将军墓那批妆奁的人。”黄玄宗蹲下，拿起摊上一只残缺的玉梳，“比如这个。”

老刀脸色微变，随即堆笑：“客官好眼力，这确实是前朝老物。不过那批货早出清了，一件不剩。”

“卖给谁了？”
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老刀收起笑容，“鬼市不问来去。”

黄玄宗从怀中摸出玄天司临时令牌，在他眼前一晃。老刀瞳孔一缩，喉结滚动。

“大人，小的就是个小贩……”

“陈秀、胡大海、张二狗。”黄玄宗一字一顿，“三人从你这儿买了东西，都死了。你若不说，便是凶案同谋。”

老刀冷汗下来了。他左右看看，压低声音：“三位借一步说话。”

三人跟他转到破船后面。老刀抹了把汗：“那批货确实是我出的，但不是我收的。是一个月前，有人匿名卖给我的，只要了五十两，说是急用钱。我转手能卖二三百两，这等便宜，不捡是傻子。”

“卖方什么样？”

“没见着脸，戴着斗笠，声音嘶哑，像个老头。货用破布裹着，一股子土腥味，肯定是新出土的。”

“货里都有些什么？”

“玉梳三把，铜镜两面，胭脂盒四个，还有一些簪环首饰，都是女子旧物。成色极好，像是大户小姐的陪嫁。”

“买家除了那三人，还有谁？”

老刀犹豫了下：“还有个怪人。是个女子，戴面纱，声音年轻，但出手阔绰。她把剩下的全包了，多给了二十两，只问了一句。”

“问什么？”

“她问：‘卖货给你的人，有没有提过慕容湘这个名字？’我说没有，她就走了。”

“女子长什么样？”

“看不清，但身上有股药草味，很特别。哦对了——”老刀忽然想起，“她付钱时，我瞧见她右手虎口有块青色胎记，像个月牙。”

阮籍眼神一凝。

“她往哪个方向走了？”

“出了鬼市往北，邙山方向。”老刀说完，哀求道，“三位大人，我知道的就这些。那三个买主的死，真跟我无关啊！”

黄玄宗盯着他：“今晚我们来找你，有人看见吗？”

“应该没有，这角落僻静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破船上方传来极轻的“咔嚓”声——像是瓦片被踩裂。

阮籍反应最快，纵身跃上船篷。月光下，一道黑影正往江边掠去，速度快得诡异。阮籍追出几步，那黑影已跃入江中，水花不惊，消失无踪。

“跑了。”阮籍跳下来，脸色难看，“水性极好，不是一般人。”

老刀已经吓得瘫坐在地。

“你今晚别回家。”黄玄宗扔给他一小块碎银，“找个客栈住，明早去玄天司报到，有人护你。”

“是是是……小的这就去东头的悦来客栈……”老刀爬起来，踉跄着往鬼市外走，很快没入人群。

阮籍看着他的背影：“真能活到明早？”

“看他的造化。”黄玄宗转向二人，“我们去蛤蟆巷，老刀的家。凶手可能在那里留了线索，或者……在等我们。”

谢道韫问：“不等官府的人来查？”

“来不及。老刀一旦去玄天司报到，凶手就会知道他泄露了。在那之前，我们必须先到。”

三人离开鬼市，径直往蛤蟆巷去。老刀家不难找，巷尾最破那间，门虚掩着。推门进去，屋里没点灯，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
阮籍点燃火折子。地上躺着个人，胸口插着把匕首，直没入柄。血还在流，死了不到一刻钟。

但不是老刀。

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，穿粗布短打，看打扮像苦力。阮籍翻过尸体，死者左手紧攥，掰开，掌心是半截玉梳——和摊上那残缺的正好能拼成一把。

梳背上刻着两个字：慕容。

“这是谁？”谢道韫低声问。

“替死鬼。”黄玄宗环顾屋内，“凶手知道我们会来，故意杀了个人摆在这儿。一是警告，二是拖延我们——让我们以为老刀死了，不再追查。”

阮籍检查匕首，又看了看伤口：“匕首是普通货色，一刀毙命。死者虎口有厚茧，是干力气活的，但指甲缝干净，不像刚干完活。应该是被临时骗来或绑来的。”

他在屋里转了转，在门后发现半个模糊的鞋印——很小，浅，是女子的绣花鞋。鞋印旁，落着几片干枯的草叶。

阮籍捡起草叶，闻了闻，眼神骤冷：“离魂草。漠北才有的毒草，中原极少见。”

“和我们在义庄山茶花下发现的，是同一种。”黄玄宗想起那捧混着骨灰人血的土。

“不止。”阮籍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，展开，里面是几根同样的草叶，“刚才追那黑影时，在船篷上发现的。看来今晚，我们被两路人盯上了。”

谢道韫走到窗边，推开条缝往外看。巷子寂静无人，只有野猫窜过的影子。但远处屋顶上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下光。

“有人。”她低声说。

几乎同时，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，还有火把的光。有人高喊：“官府拿人！闲杂避让！”

阮籍脸色一变：“中计了。凶手杀了人，又报官，要堵我们个正着。”

“从后窗走。”黄玄宗当机立断。

三人翻出后窗，是条窄巷。刚落地，前方巷口也亮起火把。前后都被堵了。

“上房。”阮籍托了谢道韫一把，三人跃上屋顶。底下差役已经冲进老刀家，随即有人喊：“有尸体！凶手跑了！追！”

火把的光在巷子里乱晃。三人伏在屋脊后，屏息不动。

“分开走。”黄玄宗低声道，“明早在邙山三家村会合。若午时未到，便是出事了，各自想法脱身。”

阮籍点头，往东掠去。黄玄宗拉着谢道韫往西。身后传来差役上房的动静，但很快被甩开。

穿过半个西城，在一处废弃的染坊落下。谢道韫扶着墙喘气，手腕被黄玄宗握得生疼。

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她摇头，忽然看向自己手心，“这是……”

手心里不知何时沾了点暗红色的粉末，像是胭脂，但带着那股熟悉的药草味。

“应该是翻窗时蹭到的。”黄玄宗皱眉，“老刀屋里也有？”

“嗯，在桌角。”谢道韫闻了闻，忽然眼前一花，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——

大红嫁衣。铜镜。哭泣的脸。还有一双戴着手套的手，正在调配什么，粉末从指缝洒落……

“阿韫！”

她回过神，冷汗已湿透后背。

“我又看见了……那个女子，慕容湘。她在哭，但哭的不是她自己……”谢道韫声音发颤，“她在哭那些被杀的男子。她说……‘不是我，不是我想要的’……”

远处传来鸡鸣。天快亮了。

黄玄宗望向邙山方向，晨雾正从山间升起。
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去三家村。然后，我们得去会会那位戴面纱的姑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