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案也能修仙 第二章 慕容湘墓

验尸在张二狗家的堂屋进行。阮籍从药箱里取出薄刃、银针、瓷碟，动作利落。李村正端来两盏油灯，又退到门外，不敢多看。

阮籍先检查胸腔创口，用银针探了探边缘：“切口平滑，是特制的薄刃刀具，弧形，类似外科用的柳叶刀，但更窄。入刀角度精准，绕开了肋骨，直接取心——这手法，没二十年经验做不到。”

他又检查死者口鼻、指甲：“无挣扎痕迹，无中毒迹象。死前可能被迷晕了，但具体药物要剖验才知。”

“剖验？”黄玄宗问。

“得看看胃里和脑。”阮籍说着，刀刃已落下。他的手法极稳，剖开胸腹，又开了颅腔。屋内气味顿时复杂起来。

谢道韫退到窗边，但没出去，目光紧紧盯着阮籍的动作。

“胃里有残留的米糕和菜汤，消化程度看，是死前一个时辰吃的。脑部……”阮籍停下手，用镊子从颅腔中夹出个东西——小指甲盖大小，暗红色，像块干瘪的果肉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“摄心蛊的残体。”阮籍将其放入瓷碟，倒上药酒。残体嗤嗤冒烟，化为一小滩黑水。“中此蛊者，会产生强烈幻觉，见到心中最想见的人或物，自愿跟随，失去反抗能力。蛊虫会顺血脉游走到心脏，食尽心血后破体而出，被施术者回收。”

“所以死者是自愿被挖心的？”

“是自愿走到施术者面前，任其取心。”阮籍擦净手，“这蛊培养极难，需以七种毒虫混入人血喂养，再植入活人体内温养四十九日。用一次，蛊虫就废了。能这么用蛊的，不是普通江湖人。”

黄玄宗沉思：“也就是说，凶手先用蛊诱使死者，再精准取心，最后给死者换衣化妆，送回原处。为何如此大费周章？”

“仪式感。”谢道韫忽然开口，她指着死者脸上的胭脂，“这妆化得很仔细，眉毛修过，口脂涂得匀，发髻也重新梳过——凶手在‘打扮’死者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”

阮籍点头：“还有这身新郎衣，崭新，但针脚粗，是赶制的。尺寸对死者来说偏大，说明不是为他量身做的，是提前备好的‘新郎服’。”

黄玄宗转向门外：“李村正，前两起案子的卷宗，您有吗？”

“官府收走了，但我抄了份大概。”李村正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，“我认得几个字，怕忘了，就记下了。”

纸上字迹歪斜，但要点清晰：

陈秀，男，二十八岁，豫州人。寓居邙山脚破屋，以盗墓为生。七月初十被发现死于屋内，穿戴新郎衣冠，胸口空洞，面涂胭脂。手中握半截白玉簪，簪头雕并蒂莲。

胡大海，男，四十二岁，幽州行商。八月廿一死于十里铺客栈，穿戴新郎衣冠，胸口空洞，面涂胭脂。手中握铜镜碎片，镜背有鸳鸯纹。

黄玄宗看完，问：“两人死前有何异常？”

“陈秀死前三天，曾在酒肆吹嘘，说挖到个大墓，里头有个‘天仙似的陪葬小姐’，要娶她做鬼妻。”李村正回忆，“胡大海嘛……听客栈伙计说，他死前那晚喝多了，拉着人说在邙山道上遇见个穿红嫁衣的小娘子，要带他回家。旁人笑他做梦，他还急了。”

“都提到了‘红嫁衣的女子’。”黄玄宗将纸折好，“三人死前都自称遇见了穿嫁衣的女子，都心生妄念，三日后死亡，死状相同，手中都握有与女子相关的物件——玉簪、铜镜、青铜面具。”

阮籍接口：“且物件都残破，像是从某件完整陪葬品上掰下来的。”

“陪葬品……”黄玄宗想起幻象中戴面具的女子，“李村正，您可知这邙山一带，有没有葬过哪位年轻女子，墓中有大量妆奁陪葬？”

李村正皱眉想了半天：“要说年轻女子……前朝倒是有个将军小姐，叫慕容什么的，葬在后山。但那墓几十年前就被盗空了，现在只剩个土坑。”

“慕容湘？”黄玄宗想起地方志记载。

“对，是这名儿！听说是个痴情种，未婚夫死了，她就自尽了，她爹厚葬的。”李村正压低声音，“不过老辈人说，那小姐阴魂不散，常在月夜出来游荡，见着年轻男子就……”

“就怎样？”

“就招去做新郎。”李村正咽了口唾沫，“但这都是鬼话，当不得真。”

黄玄宗没说话。他取出那半块青铜面具，在油灯下细看。面具内侧有很浅的刻痕，像是字。他用指尖描摹，是两个字：

湘妆

“慕容湘的妆面具。”他自语。

谢道韫靠近，也想看。黄玄宗递过去，她指尖刚触到面具，忽然轻哼一声，身子晃了晃。

“阿韫？”

“有声音……”谢道韫闭着眼，“很多声音……女子的哭声，笑声，还有……唱戏声……”

她猛地睁眼，脸色发白：“我听见有人在唱‘红轿抬新娘，抬到坟头拜花堂’，很多人在合唱，男声女声都有，很热闹，但又很瘆人。”

阮籍搭了下她的脉：“心神受激，但无碍。这面具上附的残念不一般，像是……很多人的执念混在一起。”

黄玄宗将面具收回：“看来得去慕容湘的墓看看。但在这之前，得先查清那批陪葬品的流向。三人死前都从鬼市买了东西，卖家是谁？”

“这个我倒知道点。”李村正说，“鬼市有个绰号‘老刀’的贩子，专收邙山出土的明器。前阵子他手里有一批‘小姐墓’的东西，玉梳、铜镜、胭脂盒什么的，卖得很快。陈秀、胡大海、张二狗，都从他那儿买过。”

“老刀住哪儿？”

“洛阳城西，蛤蟆巷，具体门牌不知。但鬼市每月初五、十五、廿五开市，他准在。”

黄玄宗算了下日子：“今天初七，离十五还有八天。”

“等不及。”阮籍说，“今晚就去蛤蟆巷。这种贩子，夜里比白天好找。”

谢道韫却摇头：“我觉得，我们该先去一个地方。”

“哪里？”

“坟岗子那几株山茶花。”她说，“张二狗屋里发现的花瓣，香味和屋里的胭脂香一样。我想看看，那花是不是真开了。”

三人出了村子，往后山坟岗去。李村正不敢跟，只指了方向。

夜路难行，好在月光尚明。走了一炷香时间，穿过一片乱葬岗，果然看见几株老山茶树，长在一座荒坟前。坟碑已倒，字迹模糊。

山茶确实开着花。深红色，碗口大，在月光下红得发黑。但诡异的是，花开的方向——全都朝西，像在望着同一个地方。

阮籍摘下一朵，碾碎，嗅了嗅：“香味一样。但这花不该这个季节开，更不该开得这么艳。土有问题。”

他蹲下抓了把坟前土，捻了捻，又闻了闻，脸色沉下来：“土里混了骨灰，还有人血。这花是拿人血肉养出来的。”

黄玄宗看向那荒坟：“这是谁的坟？”

谢道韫已经走到倒下的石碑旁，用手抹去尘土。碑上字迹显露：

爱女慕容湘之墓

父慕容冲泣立

墓碑右下角，有一行小字，刻得很浅：

甲子年七月初七卒

待君不至妾自往矣

风吹过，山茶花簌簌作响。

谢道韫忽然指着坟后：“你们看。”

坟后土有翻动的新痕，露出一角木箱。阮籍和黄玄宗合力撬开，箱里是几套崭新的新郎衣冠，叠得整整齐齐。最上面一套，靛蓝长衫，黑布鞋，厚毡帽——和张二狗身上那套一模一样。

箱底还有张红纸，写着三个名字：

陈秀、胡大海、张二狗。

每个名字后面，都用朱笔画了个勾。

第三个勾，墨迹未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