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一掌停在沈长安面前三寸。
掌风压得他额前碎发乱飞。
塔壁还在裂。
沈长安嵌在石壁里，胸口起伏，眼睛死死盯着年轻长老。
年轻长老的手在抖。
他的眼中，金光和迷茫来回撕扯。
嘴唇动了几下，才艰难挤出一句话。
“你不该……来这里。”
沈长安怔住。
“长老？”
年轻长老额角青筋凸起。
他的手掌一点点往下压，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停住。
“走……”
“快走……”
声音断断续续，像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我不想……伤你……”
沈长安咬牙，肩膀一震，从塔壁里挣出半边身体。
碎石簌簌落下。
“我不走。”
年轻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打不过的……”
“我只是天道……借来的一具空壳。”
“真正的我……早就死了。”
沈长安手指扣住裂开的石壁，强行把自己拔出来。
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用扫帚撑住身体。
“你没有死。”
年轻长老看向他。
沈长安一字一句道：
“你还活着。”
“就在塔外。”
“就在青云宗。”
“只是老了。”
年轻长老身体一颤。
“老了？”
“嗯。”
沈长安擦掉嘴角的血。
“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。”
“嘴还是一样啰嗦。”
“每天端着茶杯，在藏经阁里走来走去。”
“看见我扫地慢了，还扣我工钱。”
年轻长老眼中金光微微晃动。
沈长安继续道：
“你说扫地能让人心静。”
“你说藏经阁的灰，比宗门大殿的人心干净。”
“你说镇尘扫帚不是兵器，是朋友。”
年轻长老低声重复：
“扫地……能让人心静……”
他眼中的空洞裂开。
有光透出来。
不是天道的金光。
是人本该有的神采。
沈长安往前一步。
“长老，想起来了吗？”
年轻长老看着他。
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想笑。
就在这时，天道的声音在塔中响起。
这一次，带着明显的怒意。
【模拟体拒绝执行指令。】
【启动强制重置。】
年轻长老身体猛地绷直。
咔。
他的肩膀发出骨骼错位般的声音。
咔咔咔。
脖颈、手腕、膝盖，全都像被无形的线强行扯动。
沈长安脸色一变。
“住手！”
年轻长老的眼中再次涌出金光。
可这一次，金光之下还压着一丝不甘。
他咬牙，声音几乎破碎。
“快……走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的身体被天道彻底接管。
右手再次抬起。
掌心金光凝聚。
渡劫中期的威压再次压下。
沈长安没有退。
他握紧扫帚，灵力所剩不多，但仍然调动到极限。
“天道。”
“你真该死。”
年轻长老一掌拍下。
沈长安抬帚硬挡。
轰！
镇尘扫帚震得发出哀鸣。
沈长安双脚陷入地面，膝盖一弯，几乎跪下。
他咬着牙站住。
手臂皮肤裂开，血顺着掌心流到扫帚杆上。
年轻长老第二掌又到。
沈长安侧身，掌风擦过胸口，把他扫飞出去。
他撞在地上，滚了数圈，又立刻撑起。
“长老！”
年轻长老身体一顿。
天道声音响起。
【执行攻击。】
年轻长老左手抬起。
可他的右手忽然抓住左手手腕。
两只手在半空僵持。
他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不能……”
他抬头，眼中金光被撕开一条缝。
“打他……”
天道冷声道：
【模拟体严重违反指令。】
【启动惩罚程序。】
年轻长老的身体表面出现裂纹。
先是手臂。
然后是脖颈。
胸口。
脸颊。
像一尊被敲裂的瓷像。
沈长安瞳孔一缩。
“住手！”
他冲上去。
年轻长老却抬头看他。
这一次，他眼中的金光被压到了最深处。
他看着沈长安，艰难开口。
“他是……”
“我徒弟……”
沈长安脚步一滞。
天道没有停。
裂纹迅速蔓延。
年轻长老身上开始掉落光屑。
沈长安冲到他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长老！”
年轻长老的手很冷。
不该属于活人。
沈长安想把灵力灌进去，却发现对方的身体只是规则拼成的模拟体。
没有经脉。
没有血肉。
也没有真正的命。
只有一缕被天道抓来的残念。
沈长安怒吼：
“天道！”
“你要打就打我！”
“别动他！”
天道没有回应。
年轻长老身体继续碎裂。
他的脸上却没有痛苦。
反而看着沈长安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像塔外那个老头每次喝茶时露出的笑。
“别担心……”
沈长安眼眶发红。
“我担心你大爷！”
年轻长老似乎想笑，却已经笑不出来。
他凑近一点，用只有沈长安能听到的声音道：
“塔外……那个我……”
“告诉他……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
沈长安手指收紧。
“你自己去告诉他！”
年轻长老摇了摇头。
下一瞬，他的手腕在沈长安掌心碎开。
光点从指缝间飘起。
沈长安想抓，却什么都抓不住。
年轻长老整个人化成漫天光点。
最后一刻，他看着沈长安。
眼神平静。
像是在送别。
光点散尽。
塔层恢复安静。
沈长安跪在地上，手还保持着抓人的动作。
掌心空空。
天道声音响起。
【模拟体已销毁。】
【正在生成新的对手。】
沈长安慢慢抬头。
眼眶通红。
他用扫帚撑着站起。
身上全是血，灵力也近乎干涸。
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稳。
“不用生成。”
他抬起扫帚，指向虚空。
“我就是你的对手。”
“来啊。”
“天道。”
“你亲自跟我打。”
塔层沉默了三息。
随后，天道声音再度响起。
【试炼者情绪不稳定。】
【根据规则，暂停试炼。】
【冷却时间：一炷香。】
沈长安冷笑。
“我不需要冷却。”
白光从天而降，将他笼罩。
他身上的伤口快速合拢。
断裂的骨头也被接上。
但丹田里的灵力没有恢复。
精神上的疲惫也没有消失。
白光散去。
沈长安发现自己坐在一间白色休息室里。
四面无门。
没有风。
没有声音。
他靠着墙，慢慢闭上眼。
“长老……”
他低声道：
“对不起。”
一炷香后。
白光再次落下。
沈长安被传送回第一层。
塔层已经恢复如初。
地面平整。
墙壁完好。
年轻长老消失了。
新的对手站在中央。
那是一个老年修士。
穿着破烂道袍，头发乱糟糟，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。
他看见沈长安，先叹了口气。
“小子。”
“你刚才跟天道叫板，很勇啊。”
沈长安皱眉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年修士捋了捋胡须。
“我？”
“名字太多，记不清了。”
“你随便叫。”
他停顿一下，又道：
“不过有个人你一定认识。”
“悟空和尚。”
“是我徒弟。”
沈长安瞳孔一缩。
“悟空的师父？”
老年修士咧嘴一笑。
“对。”
“天道那家伙，把我从轮回里捞出来，让我来收拾你。”
他说着，抬头看了一眼虚空。
“但我这人吧，不喜欢被使唤。”
“所以咱俩商量商量。”
沈长安握紧扫帚。
“商量什么？”
老年修士一本正经道：
“我假装打你。”
“你假装被我打。”
“然后你认输。”
“我交差。”
“皆大欢喜。”
沈长安：“……”
他盯着老年修士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认真的？”
老年修士伸出手。
“我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。”
“从不开玩笑。”
“成交？”
沈长安看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很暖。
掌心有厚茧。
像是握过棍，挥过刀，也敲过不少不听话的徒弟。
他沉默片刻，伸手握住。
“成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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