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靖王府,书房。
萧景珩负手立于窗前,望着庭院中那几株新移栽的墨竹,眸色深沉如夜。窗外细雨绵绵,带着春末的寒意,却丝毫驱不散他心头的疑云。
“王爷。”亲卫统领萧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“说。”萧景珩没有回头,声音冷冽。
“御史台那边传来消息,今日辰时,秦岳秦大人收到了匿名举报,内容涉及礼部侍郎张承泽,与今科春闱泄题案有关。举报信附有部分账目誊抄和试题样本,证据指向明确。秦大人已秘密呈报陛下,并开始着手调查。”
萧景珩缓缓转过身,烛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锐光一闪。“匿名举报?何人投递?”
“投信之人身手极佳,避开了所有明暗哨卡,将信投入秦大人公房外的匿名箱后便消失无踪,未曾留下任何线索。”萧寒垂首禀报,“信纸是市面常见的桑皮纸,墨是普通的桐油烟墨,笔迹生硬刻意,显然是左手书写,无从辨认来源。”
萧景珩踱步至书案前,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。科举泄题,事关国本,更是动摇朝堂根基的大事。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,以这种方式,将矛头直指张承泽?张承泽是陆贵妃一系的人,此举无疑是在挑战陆家的权威。
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,政敌?其他皇子?还是……某些蛰伏在暗处,意图搅乱局势的势力?
忽然,一个看似柔弱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——沈清弦。
近几日,这位沈相嫡女似乎格外“忙碌”。据暗卫回报,她频繁出入城西那家名为“济世堂”的药铺,名义上是打理嫁妆产业、调理病体,但每次停留时间都不短。更巧的是,那济世堂斜对面,隔着一道街,便是礼部侍郎张承泽府邸的后门。
是巧合么?
萧景珩从不信巧合。尤其是在这敏感的时刻。
前世,他与沈清弦纠缠至死,深知她绝非表面那般温婉无害。今生重逢,她看似依旧病弱,但那偶尔掠过眼底的冷寂与疏离,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心悸。她变了,虽然她极力掩饰,但他能感觉到。
若此事与她有关……她为何要针对张承泽?针对陆家?一个深闺女子,如何能拿到如此机密的账目和试题样本?她背后,是否还有他人?
疑窦丛生。
“萧寒,”萧景珩停下敲击的手指,声音低沉,“你亲自带人,去一趟沈府,重点搜查沈大小姐的书房。”
萧寒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便敛去,沉声应道:“是!属下明白。只是……沈相那边……”
“避开沈相耳目,隐秘行事,不得惊动任何人。”萧景珩眼神冰冷,“仔细搜查,看看是否有与桑皮纸、桐油烟墨相关之物,或者……任何不该出现在她书房里的东西。”
“是!”萧寒领命,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。
萧景珩重新望向窗外,雨丝更密了。沈清弦……你究竟在谋划什么?这突如其来的举报,是否是你投向这潭死水的第一颗石子?你若真有此能耐,前世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?还是说,今生的你,已然不同?
他闭上眼,前世沈清弦从高楼一跃而下的决绝身影,与如今她那苍白隐忍的面容交织在一起,让他心口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刺痛。
沈府,听雪轩。
沈清弦刚用过晚膳,正由染墨伺候着服用汤药。药汁苦涩,她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。
“小姐,今日雨寒,早些歇息吧。”染墨接过药碗,轻声劝道。
沈清弦点了点头,走到窗边,正准备关窗,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院墙角落的一处阴影。那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动了一下。
她心头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缓关上了窗户。
“染墨,我有些倦了,想独自看会儿书,你先下去吧,不必守夜。”沈清弦走回内室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。
“是,小姐。”染墨不疑有他,细心地将灯烛拨亮了些,便退了出去。
室内只剩下沈清弦一人。她并未真的拿起书卷,而是静静坐在桌旁,耳廓微动,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雨声淅沥,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。但她重生归来,感官远比常人敏锐,加之因果瞳虽未主动开启,却也让她对周围的“因果”波动有着模糊的感应。
她感觉到,有几道极其轻微、几乎融入雨声的气息,正悄无声息地潜入听雪轩,目标明确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。
来了。
沈清弦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。萧景珩果然起了疑心,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快。
幸好,她早有准备。
书房里,一切看似如常。书架上摆放着经史子集,案头上是她平日练字的宣纸,用的皆是御赐的松烟墨。那些誊抄账目用的桑皮纸和桐油烟墨,早已被林榆处理干净,未留丝毫痕迹。她甚至特意在书案显眼处,放了几本医书和几张刚开了头的药方,营造出她近日潜心医药的假象。
唯一留下的,或许只有……
沈清弦的目光,落在那张她白日里抄写《心经》的宣纸上。当时为了平复心绪,笔力稍重,墨迹渗透了纸背,在垫着的另一张宣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。那沾染了墨迹的空白宣纸,她并未立刻丢弃,而是随意搁在了一旁。
此刻,那张染墨的宣纸,在整洁的书房里,显得略有几分突兀。
她不确定萧景珩的人是否会注意到这个细节,但多一分准备,总是好的。即便他们注意到,那松烟墨也指向不了她投递举报信的行为,反而能混淆视听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那些隐秘的气息如同来时一般,又悄无声息地退去了。
书房内外,恢复了一片宁静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沈清弦依旧坐在内室,指尖轻轻拂过茶杯边缘。萧景珩派人来搜,证明她的举报信已经起了作用,成功引起了这位靖王殿下的注意。这也意味着,水已经被搅浑,张承泽和陆家,很快就会感受到来自御史台和皇帝的压力。
而萧景珩对她的怀疑,是一把双刃剑。既能让他将目光投向她所引导的方向,也可能让他过早地窥破她的伪装和布局。
“看来,要更小心才行了。”沈清弦低语,眸中闪过一丝冷芒。与虎谋皮,步步惊心。但她既已踏上这条复仇之路,便再无退路可言。
窗外,夜雨未停,敲打着屋檐,也敲打着暗流汹涌的京城之夜。靖王府书房内的萧景珩,在听完萧寒的回报后,看着手中那张被暗卫带回的、沾染了松烟墨迹的宣纸,眼神愈发幽深难测。
沈清弦……你书房里这张染墨的纸,又欲盖弥彰地暗示着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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