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司设计师，我专克殡葬邪规 第2章 第二条禁忌

第三天上午，墙上又多了两条规则。

老周起得最早，去楼道检查的时候发现规则壁上的血字更新了。陈渡赶到时，楼道里已经围了七八个人，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新渗出来的两条血字字体与之前的规则完全一致。那种介于印刷体和手写体之间的诡异笔迹，边缘还在往下淌红。

“不独自照镜子。”

“听到小孩笑声不回头。”

“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？”钱老板。一个开麻将馆的中年男人。愤愤地拿拳头砸了一下墙。拳头落下去的地方正好是第六条规则空白的位置，墙面冰冷坚硬，他的指节蹭破了皮，血珠渗出来。血珠落在墙面上，被血字吸收了进去，仿佛墙壁本身在舔舐他的伤口。

“别碰墙。”陈渡把他的手拽开，“这墙和公告栏是连通的。你给它血，它就知道你的位置。”

钱老板的脸白了，赶紧把手缩回来。

陈渡仔细端详了那四条已经公布的规则。天黑不出门，不借死人东西，不独自照镜子，听到小孩笑声不回头。四条规则之间存在某种递进逻辑。从环境限制，到行为禁止，再到感官欺骗。规则的攻击方式正在从被动陷阱转变为主动猎杀。

“剩下三条是什么？”老周问。

“还没出来。”苏姐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她仍然抱着她的布娃娃，站在楼梯拐角处，没有靠近规则壁。“我能看到墙后面还有三条的轮廓，像没成形的水印。它们明天会出全。”

“你连这个都能看到？”老周的语气里夹着半信半疑。

苏姐没有回答老周的问题。她的视线越过人群，落在陈渡胸前的口袋上。那里露出了替身纸人的半个脑袋。她的瞳孔微微缩放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轻轻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
钱老板在当天下午就触犯了第二条规则。

他自己说他是去地下车库入口附近找他家跑丢的狗，结果在坡道上捡了一把钥匙。老式的铜钥匙，齿口磨得锃亮，钥环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牌，写着3-2-1。正是他家的房号。他以为是自己的钥匙丢了被人捡到放在那里，就顺手揣进了口袋。

回到家之后他才反应过来。他的钥匙根本没丢，一直在他裤兜里装着。那把捡来的钥匙是另一把，只是上面的房号和他家一致。

然后他的后背开始发冷。不是着凉那种冷，是从脊椎骨往外渗的寒气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背上，用冰凉的掌心按住了他的脊椎。他跑到陈老师家找老周，老周掀开他后衣领一看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钱老板的后背上出现了一个青黑色的印记，形状像两根手指并排捏过留下的印痕。皮肤没有破损，皮下没有出血，但那块青黑斑块的颜色在灯光下透出一种凝固的暗褐质地。老周戴上手套按压了几下，说：“这种现象在活人身上出现的概率接近零，正常的皮下瘀血需要外力撞击或挤压造成微血管破裂，而他的皮肤表面完全平滑，没有受到任何外伤。唯一能类比的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用词。

“是什么？”钱老板的声音发抖。

“尸斑。”老周说，“人死后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沉积在身体低处形成的淤痕。但你没死，血液循环还在走，出现这种痕迹意味着有某种力量正在局部阻隔你的血液流动。”

钱老板当场就瘫了。老周给他做了生命体征检查，数据还算正常，但那个青黑的指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扩大。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鸡蛋大小，边缘正往四周蔓延。陈渡把捡来的钥匙放进一个空的茶叶罐里扣上盖子，远远地放在墙角的米缸后面。钥匙不能扔，这是触发规则的媒介，随意丢弃可能会扩散规则污染。但也不能让钱老板继续接触它，第二次接触可能触发更深层的规则叠加。

“这东西是冲着他来的。”陈渡对老周说，“车库里有人布置了一个召邪的法阵，钥匙就是泄出阵口的一件法器。它不是无意掉在坡道上的。它是专门给钱老板准备的。房号是他家，钥匙齿口磨得锃亮说明被用过很多次。这把钥匙不是复制品，是原件。钱老板家的房门钥匙原件，在一个他从未丢失过的东西里出现了。”

“所以设局的人能拿到我们所有人的房号？”

陈渡没有回答。他想起了镜子里穿寿衣的老头。在那面地下车库梳妆台的镜子里，老头就站在他身后，阴森森地笑着，伸出两根手指朝他的后颈靠近。那个手势和钱老板背上的青黑指印完全吻合。

当天晚上，钱老板开始发高烧。体温计的水银柱直往上蹿，老周用冰块放在额头给他物理降温，但效果甚微。钱老板半梦半醒间说了很多胡话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“穿寿衣的老头”“他在地下二层等我”“七盏灯，七盏灯又亮了一盏”之类的话。

陈渡听到“七盏灯”三个字的时候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。他想起公告栏最下方那枚图案。一盏七芯油灯。爷爷头七前三天，也曾在供桌上点燃过七根灯芯的油灯。那不是巧合。两个跨越时空的信息指向同一件器物，意味着七盏灯是这个规则局的框架支点。

“七盏灯每一盏对应一条规则。”陈渡在陈老师家的客厅里把自己的判断摊开来说，“现在已经亮了四盏，还剩三盏。第七天晚上七盏齐亮的时候，就是献祭仪式启动的时刻。设局人用的是七杀续命术，以整个小区的人命为燃料，给某人续命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十几张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惨白如纸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颤声问。

“破解七条规则。”陈渡从工具箱里取出爷爷留下的那叠泛黄图纸，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，“规则是人与天道之间的契约。设局人设计的七条规则不是无懈可击的。如果能有人赶在第七天之前，把所有规则逐一找到破解方式，契约就会失效。这是规则术里唯一的软肋：设局人必须遵守自己设计的规则边界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陈老师推了推老花镜。

“因为我爷爷就是干这个的。”陈渡顿了顿，“他这辈子扎了数不清的纸人，没有一个是用来害人的。但他的手艺。扎纸替身，本身就是规则术的一种应用。纸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替人承受一次伤害。现在我有了第一个替身纸人，可以带你们去探一次车库。纸人挡一次触发，我就能摸清一层规则。”

夜深之后，陈渡一个人回到了灵堂。

明天就是头七的最后一天。天亮之后，爷爷的棺材要封钉。街坊们白天会来帮忙扶灵出殡。如果大雾能散的话。但以目前的状况，他严重怀疑出殡能不能正常进行。

他跪在蒲团上，给汽油灯添了最后一次油。棺材里的爷爷安静地躺着，面容依旧安详。那个曾经流过墨眼泪的纸人还站在墙角的最角落，低垂着头，似乎与普通纸人无异。

陈渡没有再看它。

他从工具箱底层取出几张黄纸，开始扎第二个替身纸人。裁纸刀的每一次抬落都精准地在黄纸上划出他需要的曲线，竹篾在汽油灯的烘烤下微微弯曲，保持着他设定的弧度。凌晨两点的灵堂很安静，只有汽油灯轻微的嘶嘶声和裁纸刀划过黄纸的沙沙声。十九个纸人立在墙角，面朝棺材，像一群沉默的守夜老人。

这一次他扎得比第一次快了很多。脑海中《阴司设计图鉴》的书页在自动翻动，图纸上的线条和现实中的竹骨黄纸重叠在一起，每一步都准确无误。鸡叫之前，第二个替身纸人完工了。

开光的时候，他用裁纸刀划破了手指。血珠滴进墨汁里，在砚台底旋出一个暗红色的小漩涡。他蘸了半笔，精准地按在纸人眉心的位置。纸人震了一下，从桌上站起来，朝棺材的方向拜了三拜。

陈渡把第二个替身纸人也放进胸前的口袋，和第一个并排靠着。口袋鼓起两个小包，纸人轻微的存在感透过布料传来。他站起来在灵堂里踱了几步，体力的消耗感比昨晚更加明显。维持两个替身纸人的消耗是同级别单纸人的数倍，图鉴上的“精力消耗递增曲线”标注得明明白白，但此刻他必须把保命筹码堆满，否则连进入地下车库的资格都没有。

天亮之后，他要带人探地下车库。老周是法医，能判断邪术的手段和尸体的信息；苏姐有那双能看到规则的眼睛，能提前感知规则的密集区。小纸人能替一次伤害，但这远远不够。地下车库里等着他的是什么，他心底隐约有数。那面梳妆台的镜子里站着一个穿寿衣的老头，那个老头对着他的脖子伸出了两根手指，和钱老板背上的指印一模一样。

陈渡蹲下身，把工具箱盖好，一抬头看到汽油灯的火苗在他出神时又矮了半截。他将图纸收好后，把第二只替身纸人也放进了口袋。两只纸人在他胸前的口袋里轻微震了一下，然后安静下来。汽油灯的火苗跳了跳，重新恢复到原本的高度。

墙角的纸人们安静地站着，仿佛一切如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