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市井的烟火气与那碗豆腐脑带来的短暂、古怪的平静,在黑色奔驰重新汇入主路车流后,便迅速消散了。
苏辰接了个电话,听着那边说了几句,只淡淡回了声“知道了”,便挂断。
他侧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语气平静地对林清雪说:“叶枫那边有动作了。”
林清雪心下一紧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“关于……昨天的事?”
“不止。”苏辰收回目光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,像是在思考,“他利用昨晚事件的余温,在几个校内影响力比较大的学生论坛和社交媒体上,以‘知情者’和‘关心者’的口吻,发了几篇长文。”
“内容?”林清雪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主要分两部分。”苏辰语速平缓,像是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,“第一部分,看似客观地复盘昨晚‘事故’,但用词巧妙地将‘后台音频故障’的可能性降至最低,反复暗示‘表演者自身状态异常’是主要原因。列举了你近期缺课、精神恍惚、家里突发变故等‘客观事实’,塑造出一个因家庭压力巨大而导致精神崩溃、行为失控的受害者形象。”
林清雪的脸色白了白。将自己塑造成“可怜的精神崩溃者”,看似是同情,实则是在她“高冷女神”的形象废墟上,又踩了一脚,彻底将她钉在“脆弱”、“失控”、“不堪重负”的耻辱柱上。比起单纯的“出丑”,这种带有病理暗示的标签,更具毁灭性,也更难挣脱。
“第二部分呢?”她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第二部分,矛头转向。”苏辰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没什么情绪,“质疑‘晨曦资本’对林氏建材的投资动机和速度。用看似专业的口吻分析,指出在林氏建材债务危机爆发、创始人病倒的绝境时刻,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离岸资本以近乎‘慈善’的条件迅速介入,不合常理。暗示这可能涉及内幕交易、利益输送,甚至……是你父亲在病倒前匆忙签署的不利协议,或者,是你这个‘唯一继承人’在巨大压力下做出了错误决定。”
林清雪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这一手更毒。不仅将她个人推向“精神问题”的深渊,还要将她父亲半生心血和她的家庭拖入更危险的舆论泥潭。一旦“内幕交易”、“利益输送”的怀疑被广泛传播,哪怕没有证据,也足以让银行、供应商、客户对林氏建材的信心彻底崩塌,让苏辰的“晨曦资本”陷入调查和质疑的漩涡,甚至可能引发监管介入。届时,刚刚稳定的局面将瞬间倾覆。
“他怎么会知道‘晨曦资本’?”她猛地看向苏辰,眼底闪过一丝惊疑。协议是保密的,苏辰也说过用了离岸公司隔绝关联。
“江北会。”苏辰给出了答案,语气依旧平淡,“叶枫搭上的那条线。这种地头蛇,在本地经营多年,政商关系盘根错节,想查一家突然冒出来、且动作不小的资本背景,总有他们的门路。虽然查不到我和‘晨曦’的深层关联,但知道有这么一家公司介入了林家的事,并不难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叶枫的父亲,叶弘毅,你知道吧?”
林清雪当然知道。叶弘毅,弘毅科技创始人,江城本地的明星企业家,省政协委员,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和经济刊物上。叶枫平时低调,但他的家世在特定圈子里不是秘密。
“叶弘毅昨晚接受了一个本地财经自媒体的专访,谈的是‘民营企业传承与危机应对’。”苏辰继续说,“访谈中,他‘不经意’地提到,有些年轻创业者或二代,在面临家族危机时,容易病急乱投医,被一些来历不明的‘热钱’迷惑,签订不合理的协议,最终导致家族产业被蚕食鲸吞,令人扼腕。还呼吁业界和监管部门关注此类现象,保护本地优质企业的健康发展。”
话说到这里,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叶枫负责在“民间”舆论场造势,用“精神崩溃”和“内幕疑云”双重打击林清雪个人及林家;而他的父亲叶弘毅,则利用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,在更高层面、更“正经”的舆论场上敲边鼓,将矛头指向“晨曦资本”这类“来历不明的热钱”,为可能的后续调查或施压铺垫舆论基础。
父子联手,一个攻心,一个伐势。
这已经不单纯是叶枫出于嫉妒或掌控欲的个人报复了,而是叶家这个本地势力,对突然闯入搅局的“晨曦资本”(或者说,是资本背后的苏辰)的一次警告和反击。
“他们……想干什么?”林清雪感到一阵寒意。她原以为叶枫只是纠缠和使绊子,没想到会牵扯出背后的家族力量,而且手段如此凌厉。
“很简单。”苏辰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,“第一,彻底毁掉你在学校和社会上的个人形象与声誉,让你失去‘价值’,至少是失去在明面上的、正面的价值。第二,将林氏建材和‘晨曦资本’的合作污名化,制造障碍,拖延甚至破坏重组进程。第三,试探我的反应和底线,最好能逼我知难而退,或者露出破绽。”
他看着林清雪微微发颤的指尖,声音没什么起伏:“怕了?”
林清雪深吸一口气,迎上他的目光。怕?当然怕。但更深的,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、退无可退的愤怒和……孤注一掷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她没有回答怕不怕,直接问道。
苏辰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,操作了几下,然后递到她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财经新闻页面,标题醒目:
《突发:弘毅科技(HYTech)股价开盘异动,疑似遭神秘资金做空!》
新闻稿很短,只说今日早盘,弘毅科技股价在无明显利空消息的情况下,突然出现大幅下挫,盘中一度跌逾8%,交易量异常放大。有市场分析人士猜测,可能有机构资金在进行针对性做空操作,原因不明。
发布时间,就在十分钟前。
林清雪愕然抬头。
苏辰收回手机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来而不往非礼也。既然他们喜欢玩舆论和家世,那就陪他们玩玩。”
“舆论场上,他们可以引导‘怀疑’和‘同情’。但资本市场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、印有弘毅科技巨大Logo的某栋写字楼,“只有冰冷的数字和真实的盈亏。”
“叶弘毅不是喜欢谈‘危机应对’和‘保护本地企业’吗?”苏辰的目光转回,落在林清雪脸上,那眼神深不见底,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力量。
“那就让他先好好应对一下,自己公司的‘危机’。”
车子拐过一个弯,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。苏辰再次开口,这次是对她说的:
“下午,学校那边,应该会有学生处或者系里的老师找你‘谈心’,了解情况,顺便‘关心’你的精神状态,可能还会建议你‘暂时休息’或者‘接受心理辅导’。叶枫安排的‘知情人’和‘关心者’们,也会在线上线下继续发酵。”
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“否认一切关于你‘精神崩溃’、‘行为失控’的暗示。坚持是后台技术故障导致音乐错误,你只是临场应变,坚持完成了表演。至于家庭压力,承认有,但强调正在妥善处理,父亲病情稳定,感谢大家关心。对于‘晨曦资本’和林氏建材的合作,一概回答‘不清楚细节,由专业团队和父亲处理,相信合法合规’。”
“态度要平静,坚定,不要露怯,也不要激动。把你昨晚在舞台上最后那点‘麻木’的劲儿拿出来就行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林清雪与他对视着,从他深黑的瞳仁里,看到了自己略显苍白的倒影,也看到了那底下不容置疑的冷静和掌控。
她忽然想起早上在那家旧早餐店里,他说的话。
交易就是交易。做一个有用的工具。
现在,工具该派上用场了。
面对叶枫的阳谋,叶家的施压,他给出的应对是:在资本市场上雷霆反击,在舆论场上让她这个“当事人”稳住阵脚,以不变应万变。
而她需要做的,就是扮演好那个“平静”、“坚定”、“一切如常”的林清雪。
哪怕内心惊涛骇浪。
“能。”她听见自己清晰地回答。
苏辰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重新看向窗外。
车子继续向前行驶,驶向学校方向。
林清雪也转过头,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。窗玻璃上,映出她平静却紧绷的侧脸,和车外飞速倒退的、属于弘毅科技的巨幅广告牌。
广告牌上,叶弘毅意气风发的形象正在阳光下闪耀。
而此时此刻,他公司的股价,正在某个看不见的战场上,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?
一场由她引发的、却早已超出她掌控范围的战争,已经悄然升级。
而她,已被牢牢绑在了苏辰的战车上。
除了向前,别无选择。
■作者有话说:
叶枫的阳谋裹挟家世而来,双线施压,毒辣凌厉。苏辰的反击却更直接冷酷——用资本市场的暴跌回应舆论场的暗箭。林清雪被推至台前,需以“平静”为甲胄,稳住阵脚。战火已从校园燃至商界,叶家的金字招牌在神秘做空力量面前首次动摇。这场交锋,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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