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星狗子都成仙了，唯独把我忘了 第三章 在下水道里捡到“星星”

归野抱着晕头转向、不停打着墨绿色泡泡嗝的肥苞，在锈蚀十字路口下层区弯弯曲曲的通道里往前滑，身上沾着的腥臭粘液一路往下滴，在地面拖出一道断断续续、闪着诡异磷光的印子。路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，瞧见他这副模样，都赶紧捂着鼻子，或是用身上别的器官挡住气味，纷纷往旁边避让。

“船长，前方左转五十米有付费清洁站，基础冲洗需要两个信用点。”零柒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，冷静又清晰。

两个信用点！归野捏着口袋里仅有的五枚金属片，心里直犯疼，可身上那股味道实在冲得人头晕，连他自己都快扛不住，只能不情愿地拐进那条更昏暗的岔道。

所谓的清洁站，不过是墙上嵌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喷头，底下连个像样的台子都没有。看守懒洋洋地收了钱，随手按下按钮，嗤的一声，一道冰冷刺骨、还夹杂着铁锈色的水流，劈头盖脸就浇了下来。

“轻点啊，水太凉了！”归野冻得浑身哆嗦，忍不住出声抗议，怀里的肥苞也嗷的一声被冲醒，藤蔓胡乱挥舞着，拼命往他怀里缩，显然讨厌极了这粗暴的冷水。足足十分钟的冲洗，全程都狼狈不堪，等看守准时关了水，他和肥苞才算勉强露出原本的样子，只是一个个都冻得蔫头耷脑，身上的怪味淡了些，却依旧散不去。

“清洁完成，表层污渍清理了六成左右，异味还是很明显。目前剩余资金三个信用点，依旧需要继续赚钱。”零柒如实说道。

还差四十二个信用点才能凑够泊位费。归野愁眉苦脸地抱着正努力甩干藤蔓水珠的肥苞，滑回主通道。一想到通一次下水道才赚五个点，还要再干八次，再想起那坨粘稠巨物的恶心触感，他的触手尖都下意识蜷缩起来。

就在这时，前方广场传来一阵喧闹，还有重物落地的咚咚声，夹杂着不少人的呼喊。归野好奇地凑过去，就见一群生物围得里三层外三层，空地上，几台老旧的货运机器人，正从一艘破旧货船上往下卸集装箱。一个皮肤像厚橡胶的工头，挥舞着数据板扯着嗓子喊：“招临时搬运工，还差三个！标准箱五个信用点一个，重型箱十个，干完就结账，不拖欠！”

搬运工？归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有力的触手，又看了看那些集装箱，心里琢磨着，这活儿自己应该能干。

“零柒，这个我能做！”他抱着肥苞就往人群里挤，他的模样本就怪异，周围的生物下意识就给他让开了一条路。

工头头上的目镜上下扫了他一遍，开口问道：“你？新来的，力气怎么样？”

为了证明自己，归野往四周看了看，伸出两根触手，卷住旁边一个足有几百公斤重的金属墩，轻轻松松就平举到了身前。

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，工头眯了眯眼，当即点头：“行，算你一个。去三号垛搬标准箱，送到A-7区，一次最多搬两个，别逞能砸了货！你怀里那是什么？宠物？看好别添乱！”

“它特别乖，不会捣乱的！”归野连忙保证，把肥苞放到一旁干净的货箱顶上，轻声叮嘱，“肥苞，你就在这乖乖等着，别乱跑，也别乱啃东西，我干完活赚钱，给你买好吃的。”

肥苞安安稳稳坐好，藤蔓轻轻垂着晃来晃去，花苞微微开合，像是在答应他。

归野兴冲冲滑到三号垛，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标准集装箱，学着旁边搬运工的样子，伸出触手缠住箱子两侧的把手，使劲一提——箱子纹丝不动，反倒被他的触手勒得嘎吱变形。

“喂，新来的！轻点！这里面是精密零件，碰坏了你赔得起吗？”旁边一个长着满身骨刺的搬运工，立刻厉声吼道。

归野吓了一跳，赶紧松开力道，小心翼翼调整触手的位置，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，慢慢把箱子抱离地面。总算成功了，他心里一喜，自认稳稳地抱着箱子，朝着A-7区滑去。

第一箱顺利送到，五个信用点稳稳入账。

第二箱，他试着同时搬两个，虽说走起来有些摇晃，好在也安全送到，又赚了十个点。

工头多看了他一眼，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。

第三趟，归野想多赚点，尝试搬三个箱子，麻烦立马就来了。三根主触手抱着箱子，剩下一根想帮忙稳住平衡，却总跟其他触手相互磕碰，他歪歪扭扭地往前走，活像一只喝醉酒、非要搬家的章鱼。

“左边太高了，稳住！”“后面的箱子要掉了！”“你的触手是不是缠到一起了？”工友和围观的人，一边善意地哄笑，一边出声提醒。

归野心里臊得慌，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几根触手，好不容易才把三个箱子安全送到，累得像是刚打了一架，可看着账户里新增的十五个信用点，又觉得这累值了。

等他第四趟回到三号垛，就看到工头正和一个货船官员，围着一个特殊的长条箱子发愁。那箱子比标准箱长了一大截，周身贴满了易碎、精密、绝对水平放置的警示标签。

“这台流体静力校准仪，必须全程保持绝对平稳，一丁点震动都不能有，不然核心水晶直接就废了。”官员皱着眉，满脸不耐，“只能加钱找专业设备吊运，最少要一百个信用点！”

“专业设备调过来至少要两个小时，你的船能等吗？”工头也一脸愁容。

归野好奇地凑过去，看了看长条箱子，又看了看自己能灵活调节的触手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：用多根触手从箱子底下均匀托住，说不定比机械爪还要稳当。

“那个……我或许可以试试，我保证搬得特别稳。”他小声开口说道。

两人齐刷刷看向他，目光落在他能随意扭曲的触手上。

“你？”官员满脸怀疑。

“他力气够大，刚才干活也还算稳妥。”工头摸了摸下巴，看向归野，“可你确定能做到绝对平稳？这东西金贵得很，真摔了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
归野用力点头，眼神格外认真：“我试试！我一定慢慢走，绝不晃动，就像端着一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水那样！”

官员和工头对视一眼，一百个信用点不是小数目，纠结片刻，工头最终拍板：“行，你试试！要是成了，这个箱子算你三个重型箱，给你三十点！要是摔了，你就在这打一百年工还债，千万小心！”

归野深吸一口气，把肥苞抱到远处安全的地方，才小心翼翼滑到长条箱子旁。他伸出四根最粗壮、控制力最好的触手，从箱子底部四个受力点稳稳插进去，缓缓收紧力道，将箱子平稳托离地面，另外两根触手轻轻搭在箱子两侧，随时准备微调平衡。

这一刻，他整个人都进入了极度专注的状态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触手与箱子的接触面上，每一次滑动都慢之又慢，步步都格外谨慎，触手肌肉协调发力，确保箱子始终保持绝对水平，没有丝毫偏移。

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，不少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，看着这个模样怪异的触手怪，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姿态，稳稳托着那台金贵的仪器，慢慢滑向A-7区。空间站模拟的阳光，透过脏污的穹顶玻璃洒下来，落在他紧绷的暗紫色触手和银白色的箱子上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。

肥苞乖乖坐在原地，花苞跟着归野移动的方向慢慢转动，藤蔓也无意识地轻轻摆动，学着他的样子保持平稳。

总算，箱子毫发无损、平平整整地放在了A-7区的缓冲垫上。

货船官员立刻冲上前，用仪器快速扫描一遍，当即长舒一口气，露出了笑容：“完美！水平误差还不到0.001，比机械吊运还要稳！”说完便转头跟工头结了账。

工头也咧嘴笑了，隔空拍了拍归野，把一小叠信用点塞给他：“好小子，真有两下子！这是你的三十点！”

算上之前赚的，归野的账户里一下子有了五十五个信用点，不仅够付泊位费，还有剩余！

“太感谢了！”归野接过钱，开心得触手尖都轻轻颤抖，这是他凭自己的力气，实打实赚到的一笔钱。

“行了，剩下的货不多了，用不着你了，收工吧！”工头挥了挥手，又看了眼乖乖待在一旁的肥苞，“带着你的小盆栽，好好歇会儿吧，新手，今天干得不错。”

归野抱着肥苞，满心欢喜地滑出广场，肥苞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开心，藤蔓欢快地缠在他的手腕上。

“船长，今日总计收入五十五点，扣除五十点泊位费，剩余五点，建议购买基础补给。”零柒的声音依旧平稳，却隐约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，“另外，你刚才精准搬运的样子，被十多个传感器记录下来了，你对自身力量的细微操控，还有很大的潜力。”

“先去付泊位费，可别被扣押了飞船！”归野赶紧找到泊位管理员，交了五十个信用点，拿到一块刻着D-77-24H的粗糙金属牌，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
揣着剩下的五个信用点，他抱着肥苞，在杂乱的市场里转悠着找食物，最后在一个飘着浓郁香料味的摊位前，花三点买了一大块用植物根茎烤制、撒着发光香粉的饼，又用剩下的两点，在自动贩售机换了一小罐标注着基础过滤饮用水的液体。

他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，就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坐下。把肥苞放在身边，将那块硬邦邦的大饼掰成两半，大的递给肥苞，小的留给自己，又小心倒了点水在饼上，把饼泡软一些。

“快吃吧肥苞，今天你也跟着等了这么久，辛苦了。”归野把小饼凑到进食口，慢慢咀嚼着。味道算不上好，涩涩的还有点冲鼻，可实实在在的粮食香味和饱腹感，让他吃得格外珍惜。

肥苞抱着比自己还大的饼，欢快地啃了起来，咔嚓咔嚓的声响格外清脆，碎屑溅得到处都是，藤蔓也满足地来回摆动。

空间站的模拟夕阳，把肮脏的金属框架拉出长长的扭曲影子，昏黄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的建筑缝隙，斑驳地洒在一人一植身上。他们依偎在一起，安安静静地吃着这顿靠自己双手换来的简陋晚餐，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却格外安心。

零柒没有现身投影，可归野能感觉到它就在身边，或许在默默扫描他们的健康状况，或许在规划后续的路线，又或许只是静静地陪着。

吃到最后，归野忽然咬到一个硬物，起初以为是没烤透的根茎疙瘩，用触手尖小心抠出来，才发现是一块扁平的暗褐色碎片，看着像是老旧兽皮，又像是某种合成材料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。碎片上用黯淡得快要消失的颜料，画着一些简单的点和线，还有一个用粗线圈起来的黄色小圆圈，旁边标注着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符。

“这是什么？饼里的杂质？”归野纳闷地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打量，那些点和线的排布，隐隐约约像极了星图。

“零柒，你帮我看看这个。”归野举起碎片。

一道细微的扫描光束从飞船停泊的方向射过来，是零柒的远程扫描，轻轻落在碎片上。

短暂的沉默后，零柒的声音响起，平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波动：“初步分析，这块碎片材质老旧，信息载体方式很原始，图案是手绘的星图片段，比例尺和坐标都不完整。但那个黄色圆圈，还有旁边的残留笔迹，和泽格文明早期观测档案里，对恒星太阳的非正式标记，相似度有78%。”

归野的动作瞬间僵住，他紧紧攥着这块不起眼的碎片，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太阳……

那个小小的黄色圆圈，是他故乡的太阳？

这块差点被他当成残渣咽下去的碎片，藏在陌生星球的食物里，居然画着指向家乡的星图？

“这……这是从哪来的？”他的声音忍不住发干。

“没法追溯具体来源，不过这个摊位的食材，大概率来自近期停靠的拾荒者商队，这类商队常年在各处遗迹、废墟甚至垃圾场里搜集物资，难免混杂上各种文明的遗失物品。”零柒缓缓分析，“船长，这或许是一场极其偶然的巧合。”

巧合？

归野低头看了看怀里吃饱喝足，摊成一团绿乎乎的小圆饼，正晒着最后一缕夕阳打盹的肥苞，又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碎片，再抬头望向被霓虹灯和夜色慢慢吞没的锈蚀十字路口。

在这个冰冷残酷、唯利是图的宇宙边缘，他干了一天又脏又累的活，冒着赔上一辈子的风险赚够了泊位费，还意外捡到了一块藏着家乡线索的碎片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

真的只是巧合吗？

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对着噗叽消失的方向，那番傻乎乎的祈祷。

归野慢慢收紧触手，把这块星图碎片小心翼翼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，珍而重之地收好。随后他抬起头，望向飞船停泊的方向，望向穹顶外渐渐显现的稀疏星辰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，还有一丝疲惫后的温暖：“零柒。”

“我在，船长。”

“我们现在有钱了，也有回家的线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清晰的光亮，“明天，我们去打听一下，哪里能买到更详细的星图，还有，回地球的船票，到底要多少钱。”

“明白，我这就检索相关信息。另外，建议你和肥苞尽快返回飞船，这片区域夜间犯罪率会飙升到87%，很危险。”

归野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肥苞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手边的空水罐，把它轻轻放在废弃轮胎上，随即转身，朝着D-77泊位，朝着那艘破旧却让他觉得温暖的小破烂号，稳稳地滑了过去。

他的影子被身后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拉得很长，微微摇晃着，却再也没有半分迷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