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夕阳刚沉,陈拙拎着空簸箕走出窝棚。土路两旁的杂草沾着露水,打湿了他的裤脚。他没回头,也没停下,径直往村外走。身后那间低矮的棚屋,连同床底暗格、艾草灰里的丹渣、巡房处的警告,全都留在了昨天。
他走了整整一夜。
天蒙蒙亮时,荒林到了。树影斜拉,枝叶交错,遮住了大半天空。他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槐坐下,把簸箕折成两段,抽出里面的竹条,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磨钝的铁片,蹲在地上削骨矛。动作很慢,但每一刀都稳。虎口的老茧压着铁片边缘,防止打滑。
这林子没人管,也不安全。他得猎点东西换口粮。
清晨雾气未散,他拖着骨矛,在林子边缘伏了两个时辰。直到一只赤尾狐从灌木后窜出,毛色火红,尾巴尖上一撮白毛格外显眼。它低头嗅地,前爪轻刨,像是在找什么吃的。
陈拙屏住呼吸,慢慢压低身子,骨矛抵在肩窝。等狐狸转身那一瞬,他猛地扑出。
骨矛扎进狐腹,血喷出来,溅在他袖口。狐狸惨叫一声,扭身反扑,利爪横扫,狠狠划过他左臂。布料撕裂,皮开肉绽,一道深口从肘弯划到小臂内侧,血立刻涌了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摔坐在地。骨矛还插在狐身上,那畜生挣扎几下,不动了。可他也动不了——左臂使不上力,血顺着指尖滴到枯叶上,一圈圈晕开。
风穿过林子,树叶沙沙响。他靠树坐下,喘着粗气,右手死死按住伤口。血还是往外渗,温热黏腻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头开始发晕,眼前景物晃了一下。
不能昏。
他知道荒林夜里有野狗群,也有毒蛇。要是倒在这儿,明天就只剩骨头了。
他咬牙解开里衣,从夹层掏出一个油纸包。里面躺着半颗丹丸,赤红色,表面有些碎裂纹路——是半个月前藏在床底那颗残丹,原本完整,后来不小心磕掉了一角。他一直没吃,就怕出事时没退路。
现在退路没了。
他把丹丸塞进嘴里,干咽下去。
药丸卡在喉咙,苦涩中带点腥气。刚咽下,胃里就像烧起一把火。他蜷起身子,冷汗瞬间冒出来。那股热劲从肚腹炸开,直冲四肢百骸,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乱扎。他咬紧牙关,指甲抠进泥土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疼得想撞树。
可就在最痛的时候,左臂伤口传来异样感觉——不是愈合,是“封”。血液凝结的速度快得离谱,像是熔化的铁水浇进裂缝,瞬间冷却定型。他低头看,只见血止住了,皮肤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间收拢,泛着微红的光。
他愣住。
还没反应过来,左袖突然无风自燃。火焰淡青,转瞬即灭,连烟都没冒。狐血浸透的外衣化作灰烬飘落,露出底下一层编织紧密的护腕。
那是他几个月前做的。
当时熔炼星纹钢碎屑失败,剩下些粉末,舍不得扔,就混进麻线里,用织布机编了条护腕,贴身穿在左臂内侧,防割也防烫。从没给人看过,连自己都快忘了。
可现在,这护腕暴露了。
表面泛着金属光泽,细密纹理在晨光下微微闪动,一看就不是凡物。他迅速脱下外衣,裹住整条左臂,再用破布条缠了几圈。动作很快,但心跳没缓下来。
这丹药不对劲。
不止疗伤那么简单。它好像……激活了什么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虎口处忽然掠过一丝温热,像是有股气流顺着手臂往下走,最后停在掌心。说不清是什么感觉,但比刚才清醒多了。
他抬头四顾。
林子静得很。鸟不叫,虫不鸣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地上躺着死狐,肚子被骨矛捅穿,尾巴还抽了两下。他盯着那具尸体,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刚才打斗动静不小,怎么连只山雀都没惊飞?
有人来过?
他慢慢站起身,背靠树干,右手摸向腰间剩下的废铁片。没有灵根,听不到灵气波动,但他有别的本事——三年扫地,练出一双辨铁的眼睛;半年偷炼,养出对材料异常的直觉。
这片林子不对。
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滞涩感,像是铁锈味混着腐叶气。他低头看脚下泥土,表层浮着一层灰白色粉末,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。再往前几步,有一截断枝,焦黑,断裂面极平整,不像自然折断。
他蹲下,用铁片拨了拨。
灰粉碰到铁片,发出轻微“嗤”声,冒出一缕白烟。他立刻甩手,铁片落地。
有毒?还是残留的法术痕迹?
他不再碰,只将目光投向林子深处。树冠遮天,光线斑驳,远处影影绰绰,看不真切。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边缘。刚才吞丹、焚衣、护腕暴露,哪怕有一个人远远看见,都会惹麻烦。
必须走。
他拔出骨矛,甩掉狐尸上的血,插回腰带。又捡起几块拳头大的石英岩,塞进储物袋。这种石头含微量硅晶,能挡低阶探查术,围在身边可掩气息。虽然他不信自己这点修为值得谁专门追杀,但小心没错。
临走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村舍早已看不见,只有层层叠叠的树林,像一堵灰绿色的墙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再没窝棚可回,再没工分可领,更没人会警告他“别乱跑”。
他现在是个逃匠。
但他还有手,有丹,有藏了三年的底牌。
他迈步往林中走。
越往里,树越密。地面渐渐倾斜,踩上去松软,全是落叶堆积。他放轻脚步,每一步都先试探前方是否有塌陷或绊索。右手始终搭在储物袋口,随时准备掏铁片防身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坡势变缓。他停在一处石台边歇脚。石面平整,像是人工打磨过,角落刻着半个模糊符号,被苔藓盖住大半。他没细看,只注意到石台背面有个凹槽,大小刚好能藏一人。
适合过夜。
他绕着石台转了一圈,确认四周无异,才靠坐下来。解开包裹检查护腕——还好,没被火彻底烧毁,只是外层麻线焦了,金属丝网完好。他重新缠好布条,把护腕压在左臂内侧。
然后闭上眼。
体内那股温热还在,不强,但持续不断,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烬。它随着呼吸缓缓流动,每次经过虎口,都有种奇异的共鸣感,仿佛那里藏着一把锤子,正轻轻震动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坏事。
睁开眼时,天色已暗。林中光线越发幽深,远处传来一声低吼,不知是狼还是别的东西。他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落叶,握紧骨矛,继续往东南方向走。
那边林子更黑,树更高,地面起伏不定,像是有古道埋在下面。他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过,百年前这里打过一场大战,死过不少人,兵器残骸至今还能挖出来。
他需要铁。
真正的铁。
不只是废钉烂螺帽,而是能让他重新启动残鼎的料。
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得结实。
风从林隙吹过,撩起他残破的袖口。护腕边缘露出一线微光,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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