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那“窸窸窣窣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不是风,不是虫,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刮擦着落叶和碎石,从废墟深处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黑暗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吴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能感觉到旁边大奎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。他死死攥着手里的小铲子,指节发白,冷汗顺着额角滑进衣领。
“三……”他想问,喉咙却像被堵住了。
“闭嘴。”吴三省的声音低而冷,就在他左前方。吴邪感觉到一只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,是吴三省的手,力道很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那窸窣声在靠近废墟边缘时,忽然停了。
绝对的寂静。连风声好像都消失了。
吴邪瞪大眼睛,徒劳地想在黑暗里分辨出点什么。他什么也看不见,但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,冰冷,粘腻,带着说不出的恶意。
几秒钟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然后,那声音再次响起。但这一次,是渐渐远去的声音,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慢慢消失在浓雾和夜色里。
又等了几分钟,直到那声音彻底听不见了,吴三省才低声说:“开灯,小点光。”
潘子第一个拧亮了手电,光调到最暗,只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。大奎也赶紧打开手电。吴邪还僵着,是吴三省伸手过来,拍开了他挂在胸口的手电开关。
昏黄的光晕里,几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潘子紧握着砍刀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大奎喘着气,脸上带着后怕。吴三省脸色阴沉,但还算镇定,他用手电照了照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那边只有更深的黑暗和摇晃的荒草。
“什么东西?”潘子哑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吴三省摇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,“可能是山里的野物,被咱们惊动了。不管它,抓紧时间。”
他不再看那边,转身重新蹲回墙根的破洞前,手电光聚焦在那个黑窟窿上。“潘子,大奎,继续。动作快点。”
吴邪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,腿有点软。吴三省回头瞪他一眼:“愣着干嘛?过来照着!”
吴邪挪过去,把手电光对准洞口。潘子和大奎再次挥动工兵铲,泥土和碎石被更快地扒出来。那个洞口被扩大到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的大小。
越往下挖,土质似乎越松,还带出一些碎木片和腐烂的织物纤维。吴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看来三叔没说谎,这墙后面,或者下面,真的埋过东西。
“有了!”大奎低呼一声,铲子碰到了硬物。
几人精神一振。潘子换了个角度,小心地清理周围的浮土。很快,一块黑乎乎、边缘不规则的木板露了出来,上面有模糊的雕花,但被泥土和腐蚀覆盖,看不真切。
是箱子的一部分。
吴三省眼睛亮了,亲自上手,用一把小铲子小心地刮掉木板上的泥土。随着清理,木板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,能看出是一个箱子的侧面,大约两尺长,一尺来高,材质像是樟木,但朽得厉害。
“小心点,别弄散了。”吴三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潘子和大奎更加小心,从侧面和上方慢慢清理。整个箱子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。箱子不大,样式普通,但保存状况比想象中还差,榫卯处已经开裂,箱盖似乎塌陷了下去。
吴三省试着用手扳了扳箱盖,纹丝不动,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卡住了,或者被泥土压实了。他示意潘子和大奎:“撬开点缝。”
潘子用工兵铲锋利的边缘,小心地插入箱盖的缝隙,和大奎一起用力。
“咔嚓……嘎吱……”
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箱盖被撬开了一条不规则的缝隙,一股更浓烈的、混杂着霉烂木头、尘土和某种奇异香料(比之前玉璜上的更浓郁)的气味冲了出来。
吴邪被呛得咳嗽了一声,用手捂住口鼻。吴三省却恍若未闻,迫不及待地将手电光从缝隙里照进去。
昏黄的光柱刺破箱内积年的黑暗。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散乱的、颜色晦暗的织物,像是绸缎,但已经一碰就碎。织物下面,隐约能看到一些器物的轮廓。
吴三省屏住呼吸,示意潘子把缝隙撬得更大些。潘子加大力道,又是几声脆响,箱盖被撬开了更大一块,几乎翻到一边。
这下,看得更清楚了。
箱子里东西不多,而且大多损毁了。有几个歪倒的、沾满泥垢的陶罐,罐口破裂。几串锈蚀粘连成一团的铜钱。还有几个卷轴,纸张或绢帛已经碳化板结,根本不可能展开。在最底下,压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东西,形状不规则。
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的珠宝,没有完整的青铜器,只有一堆破烂。吴邪心里那点因为“硬货”而升起的好奇,瞬间凉了半截。就这?
吴三省却似乎并不太失望。他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油布包,放在旁边清理出来的空地上,解开上面几乎要化掉的绳子。
油布掀开,里面是几块玉器。有缺了角的玉璧,有断裂的玉璜,还有几个雕工粗糙的玉塞(古代葬玉)。玉质普通,沁色杂乱,品相甚至不如之前他给吴邪看的那块。唯一有点看头的,是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玉琮,但表面布满裂痕,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。
“就这?”吴邪忍不住小声嘀咕出来。
吴三省没理他,拿起那个残破的玉琮,对着手电光仔细看,手指摩挲着上面的裂纹和焦痕,眉头越皱越紧。然后,他又拿起一块沾着更多干涸泥块、看不出形状的破碎玉片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
“三叔?”吴邪觉得三叔的举动有点怪。
吴三省放下玉片,脸色有些凝重,又有些恍然。他没看那些“破烂”,反而把手电光重新照向那个被挖开的箱子底部,仔细看着箱底木板的纹路和颜色,又看了看箱子周围的土层。
“不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“什么不对?”潘子问。
“箱子是老的,埋的年头也不短,但东西……”吴三省拿起一块破碎的陶片,用手指捻掉上面的泥,露出断裂面,“这陶片,是故意摔碎了放进去的。这铜钱,锈是做的。还有这玉……”他指着那个玉琮上的焦痕,“这不是墓里出来的沁色,是火烧的,年头不超过三十年。”
吴邪听懵了:“三叔,你是说……这箱子,是有人故意埋在这儿的?放了一堆假货?”
“不全是假货,有些是老东西,但都是不值钱的破烂,而且被故意损毁了。”吴三省眼神锐利起来,他站起身,用手电光照向那堵残墙,又照向废墟深处,“这是个幌子。墙里有夹层可能是真的,但值钱的东西,早就被起走了。留下这箱子,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东西被拿走,或者……是为了把后来者的注意力引到错误的方向。”
“真正的东西?”吴邪下意识地问。
吴三省没回答,他走回那个被扩大的墙洞前,蹲下身,不再看箱子,而是用手电仔细照射洞口内侧的墙壁和更深处的地面。泥土被挖开后,露出后面似乎并不是实心的山体,而是一个向下的、被填埋的斜坡状结构,因为刚才只顾着挖箱子,旁边的土没有清干净。
“潘子,大奎,别管箱子了。挖这儿,往下,贴着墙根往里挖。”吴三省指着洞口内侧的斜坡。
潘子和大奎立刻明白了,调转方向,开始顺着斜坡向下挖掘。土质似乎更松软了,还夹杂着更多的碎石和炭化的木头碎屑。
吴邪看着三叔专注的侧脸,心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。这根本不是来看什么老乡的“祖传箱子”,三叔从一开始就知道箱子是幌子,他真正要找的,是箱子下面,或者这堵墙后面,真正埋着的东西。而自己,是被他拉来当劳力,或者……当探路的?
“三叔,”吴邪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你早知道这箱子有问题,是不是?”
吴三省转过头,在手电光的逆光中,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,但语气没什么波动:“大侄子,干咱们这行,眼睛得毒。那老乡的话只能信三分,剩下的七分,得自己来看。这箱子摆在这儿,太刻意了。真正的好东西,哪能那么容易让你从墙里刨出来?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教导的意味:“今天给你上的第一课,就是别相信表面上看到的东西。尤其是墓里的东西,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,埋东西的人,心思深着呢。”
吴邪听得心里发寒。三叔这话,是说埋箱子的人心思深,还是说他自己的心思深?
就在这时,正在挖掘的潘子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铲子碰到了什么坚硬光滑的东西,发出“铿”一声轻响,不是石头或木头的声音。
几个人立刻围过去。潘子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浮土,露出了那东西的一角。
暗青色,光滑,带着水渍般的天然纹路。是石头,但被打磨过。
吴三省眼睛一亮:“是墓砖!清掉周围的土!”
潘子和大奎加快动作,很快,几块排列整齐的、厚重的青砖露了出来,砖与砖之间用白色的黏合物密封,虽然年代久远,依然十分牢固。这些砖斜向下延伸,显然构成了一个通道的顶部或侧壁。
“找到了!”吴三省低喝一声,压抑着兴奋,“这才是正门!那箱子,是后来人弄的障眼法,估计是想堵住这个入口,或者转移注意。”
他用手电顺着青砖延伸的方向照去,前方是尚未挖掘的泥土。但既然墓砖出现,意味着真正的墓葬入口,就在这堵残墙之下,这片废墟的地底!
“继续挖!沿着砖的方向,小心点,别弄塌了!”吴三省指挥道。
吴邪看着那冰冷的、散发着陈旧泥土气息的青色墓砖,又看看蹲在墓砖旁、眼神灼热的三叔,最后看向自己手中冰冷的铲子和周围无边的黑暗。刚才那“窸窸窣窣”的怪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这铲子挖开的,不仅仅是一个古老的墓葬入口,也是他平凡生活的终结,通往一个未知、危险而诡谲世界的起点。
他握紧了铲子,手心里全是汗,跟着潘子和大奎,朝着那青砖指引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,挖下了第一铲。
飞卢小说网声明
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,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,涉黑(暴力、血腥)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,如发现违规作品,请向本站投诉。
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,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,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,请向本站投诉。
投诉邮箱:feiying@faloo.com 一经核实,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