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王敬忠跪在地上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那模样,比死了亲爹还伤心,可眼里的狂热,却半点都藏不住。
“陛下!大喜啊!天大的大喜!”他抹了把眼泪,声音哽咽,却依旧洪亮,“林正那逆贼的案子,已然审结!那厮勾结李思远,狼子野心,罪证确凿,定能凌迟处死,以儆效尤!”
说到这里,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无比虔诚,甚至带着几分咏叹的意味:“可这都不算什么!最要紧的是,老臣等今日,又再一次沐浴了陛下的天恩浩荡啊!”
炎辰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不好,来了来了,这俩老东西的保留节目——《我替陛下解神谕》,又要开演了!
他依旧维持着痴傻的模样,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,耳朵却竖得老高,一字不落地听着王敬忠的话,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。
王敬忠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,声情并茂地汇报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我等审问军器监那帮废物时,竟审出了一个惊天秘辛!那十六根开山雷的引信,为保万无一失,特意用桐油浸泡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啊!”
他加重语气,字字铿锵:“那桐油浸泡过的引信,防水得很!别说只是几滴桃汁,便是将整根引信扔进护城河里,取出后依旧能点燃,半点不差!”
“轰!”
这话像一道惊雷,狠狠炸在炎辰的脑子里。
桐油浸泡?还防水?
合着他当初随手扔的那个桃子,纯属白费功夫?那引信到底是怎么受潮的?难不成真的是老天爷显灵,故意帮他?
炎辰心里惊涛骇浪,表面上却依旧呆滞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仿佛王敬忠说的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,王敬忠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,狂热得像是疯魔了一般,连身子都在发抖:“可神迹!神迹就出在这里啊!我等百思不得其解,为何桃汁能浸湿防水的引信,直到一个老火器匠,战战兢兢地说出了一个可能!”
“那老匠说,世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金丝桃,其汁液中含有奇特的酸性之物,正是桐油的克星!只需一滴,便能瞬间瓦解桐油的防水之效,让火药受潮,再也无法点燃!”
说到这里,王敬忠猛地抬头,眼神里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,声音带着哭腔,却无比响亮:“而陛下您!您在祭天大典上,随手一掷的那个寿桃,正是那万中无一的金丝桃啊!”
话音未落,他“咚”的一声,重重磕在地上,额头都磕出了红印,却浑然不觉,依旧激动得泣不成声:“陛下!您哪里是在用桃汁弄湿引信啊!您是在用神仙手段,以毒攻毒,破了那逆贼的阴谋啊!您早就看穿了他们的布置,连他们用桐油浸泡引信都了如指掌,此等神机妙算,真是经天纬地啊!老臣就算肝脑涂地,也难报陛下天恩于万一!”
一旁的闻人泰,自始至终都没说话,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早已涨得通红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呼吸沉重得像是要喘不过气来。他看着炎辰的眼神,哪里还是敬畏,分明是在看自己毕生的信仰,看一尊行走于人间的图腾。
炎辰:“……”
他傻了,彻底傻了。
金丝桃?什么金丝桃?他当初就是看那个桃子长得又大又红,看着顺眼,随手拿过来扔出去的,哪里知道什么金丝桃、银丝桃?
这他妈也行?
这世界怕不是疯了吧?因果律都被这俩老东西的脑洞砸穿了?
炎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,正在被这俩人反复摩擦、碾压,最后揉成一团,扔进了逻辑的焚化炉里,烧得渣都不剩。他甚至严重怀疑,就算他刚才拉一泡屎在龙床上,这俩人都能从屎的形状和颜色里,解读出大炎未来三百年的农业规划和外交政策。
“陛下……”王敬忠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炎辰,语气无比恭敬,“老臣知道,您不愿显露真容,是在考验我等的忠心与悟性!老臣明白了,老臣全都明白了!”
炎辰在心里疯狂咆哮:你明白个锤子!你啥也不明白!我就是随手扔了个桃子,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!
可他不敢说,也不能说。他只能继续扮演那个痴傻的孩童,甚至还得配合着,演得更像一点。
他缓缓停下玩手指的动作,歪着小脑袋,用空洞的眼神,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敬忠,然后伸出沾着口水的小手,像是想去摸一摸王敬忠那把花白的胡子。
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,在王敬忠眼里,却不啻于神明伸手赐福!
老头子浑身一震,激动得差点当场昏过去,哪里还敢躲闪,连忙恭恭敬敬地把脸凑了过去,闭上眼睛,一脸虔诚,连大气都不敢喘,就等着“神恩”降临。
炎辰的手,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老脸,看着上面交织的狂热、忠诚,还有那种自我攻略到极致的幸福感,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,比刚才的恐惧还要刺骨,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后脑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在这两个人眼里,他炎辰是谁,根本不重要;他是不是真的神明,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们需要一个神,一个能带领他们对抗李思远、重振大炎的神,一个能解释所有巧合、抚平所有不安的神。
而他,只是那个被选中的、承载他们所有希望与幻想的图腾。
以前,他是李思远手里的傀儡符号;现在,他是这群忠臣心里的信仰符号。他挣脱了李思远的囚笼,却又一头撞进了忠臣们用信仰打造的神龛里。这座神龛金碧辉煌,却比囚笼还要密不透风,让他无处可逃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独感,像深海的寒流,瞬间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缓缓收回手,重新低下头,继续玩起了自己的手指,嘴角那串口水晃了晃,“啪嗒”一声,滴落在华美的云锦被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王敬忠和闻人泰对视一眼,眼里满是了然,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。
“陛下这是回归沉寂了。”闻人泰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敬畏,“想来是在告诫我等,不可因一时胜利而骄傲自满,更不可过分依赖神迹,我等凡臣,当尽己所能,守护大炎江山。”
王敬忠连连点头,抹了把眼泪:“陛下用心良苦啊!我等愚钝,险些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!”
两人再次重重叩首,然后躬着身子,大气都不敢喘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宫,生怕惊扰了这位“神明陛下”。出门的时候,两人还不忘给陈无病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好生照料陛下,不可有半点差池。
寝宫的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合拢,炎辰紧绷的身体,瞬间就垮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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