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恶之城：别惹那个算命的 第十三章 那根头发

下午两点，林栋把车停在城西地铁站门口。

沈易从副驾驶下来，脚上还是那双人字拖，踩在八月的水泥地上烫得龇牙咧嘴。

“这地方真热。”

林栋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往站里走。

沈易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四周。站口人来人往，卖烤肠的小贩推着车，几个发传单的往人手里塞广告，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。他跟林栋过了闸机，沿着楼梯往下越走越凉快。

下到换乘层那股闷热就没了，换成地铁站特有的阴凉。沈易站在通道口左右看了看。

“哪个方向？”

林栋指了指左边：“C口到D口，换乘通道。”

两人往里走，通道很长，灯光白惨惨的照得瓷砖地面发亮。两边墙上挂着广告牌，房产、医美、旅游，花花绿绿的，看多了晃眼。人不少，脚步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。

走到那个消防通道的拐角，林栋停下来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

沈易看着那个角落。地方不大两米见方，被消防通道的门和墙壁夹角遮住。从主通道走过来，不注意根本看不见这儿还有个空间。他探头往里看了看，地上还有技术科留下的白色标记线。

“尸体躺哪儿？”

林栋指了指：“靠墙，侧卧。”

沈易点点头没进去，反而退后几步，站在主通道中间往两边看。左边是C口方向，右边是D口方向。他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。

那两个探头，一个对着C口，一个对着D口，中间这段正好是盲区。

他看了半天，忽然问：“盲区多久？”

林栋说：“十三分钟，三点零八到三点二十一。”

沈易想了想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烧毁的手札，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几秒。林栋凑过去看，那页上画着一张图，乱七八糟的线条像是什么建筑的平面图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沈易说：“《葬经》里附的图，讲的是‘气口’。”

他把手札收起来，抬头看着那个角落。

“凶手为什么选这儿？”

林栋说：“监控拍不到。”

沈易摇头：“不止，地铁站这么大，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不止这一个。他为什么偏偏选这儿？还选在人流量最大的换乘通道？”

林栋愣了一下。

沈易指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：“你看这些人，匆匆忙忙的有谁会在乎角落里有什么？人越多越没人注意，这是心理——越危险的地方，有时候越安全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而且这么多人，凶手杀完人把尸体往角落里一藏，自己混进人流里走出去，谁能认出他？就算有人看见他从那个方向出来也以为是普通乘客。”

“所以他是故意的。”

沈易点头：“对，他算准了这儿人多，反而没人会多看那个角落一眼。而且事后他混在人流里消失，监控也拍不到他的脸。”

他指着那个消防通道的门。

“这门后面是什么？”

林栋说：“设备层，平时锁着工作人员才能进。”

沈易走过去，伸手推了推那扇门。

“这儿有风。”

林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，确实门缝那儿有细微的气流，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到。

沈易说：“这风是从设备层出来的。《葬经》说‘气乘风则散，界水则止’。这儿的风被门挡住了散不出去，就在这个角落里打转。尸体刚死的时候有血腥味，过几个小时有尸臭，但如果有持续的气流往外抽，那些味道就会被带走不容易被经过的人察觉。”

林栋脑子里那个画像又清晰了一点——这个人不仅熟悉地铁结构，还懂通风系统，可能知道设备层的运作规律。

“地铁工程师。”他说。

沈易点头：“或者维修工，总之是能进设备层的人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。

“那个电话的事，你怎么看？”

林栋说：“凶手在盲区里杀人，然后用死者手机打电话，伪造死者还活着。”

沈易点点头：“时间卡得很准，三点零八到三点二十一，盲区十三分钟。他杀人的时间，打电话的时间，离开的时间，都在这个区间里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能把时间算这么准，他肯定提前踩过点。而且他选这个人多的地方，就是为了事后能混进人群里消失。”

林栋没说话。

沈易走到换乘层中间忽然停下来，看着墙上贴的地铁线路图。他盯着看了很久，伸手摸了摸。

“亮亮说这儿信号不好，还记得吗？”

林栋点头。

沈易说：“信号不好是因为这儿在地下深处，基站信号覆盖不到。但地铁公司会装信号放大器，保证乘客能打电话。这个东西就是放大器之一。”

他指着那个线路图。

“那个电话是三点十七分打出去的。死者那时候已经死了，手机在凶手手里。凶手站在这儿用死者的手机拨号，信号通过这个放大器传出去，基站收到的是从地铁站发出的信号。所以家属接到的电话确实是从地铁站打出去的。”

他拍了拍林栋的肩膀。

“该你们干活了，查一下信号放大器的后台日志。”

林栋掏出手机给高翔打电话。

挂了电话，他看着沈易。

“你刚才说凶手还会来，为什么？”

沈易想了想说：“因为他选这个地方本身就说明问题。他胆大心细，还会利用人群做掩护，这种人不会只干一次。而且——”
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，里面装着几根头发，很细，颜色偏黄。

“刚才在那个角落里捡的。”

林栋愣住了。

沈易把证物袋塞进他手里，转身往外走。

“凶手留下的。”

走到闸机口，他回头看着林栋。

“你们查案子，我帮你们找漏。剩下的交给你们了。”

林栋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
手里的证物袋，那几根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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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铁站出来，太阳已经偏西。

沈易站在门口眯着眼看天。八月末的傍晚还是热，热气从地砖缝里往上冒蒸得人腿软。他把人字拖脱下来，光脚踩在台阶上凉快了一点。

林栋站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双晒得发红的脚没说话。

沈易扭头看他：“你那什么眼神？”

林栋说：“你鞋呢？”

沈易晃了晃手里的人字拖：“凉快一会儿，怎么了，犯法？”

林栋没理他往停车场走。

沈易跟在后面，边走边把鞋穿上。走到车边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地铁站的入口。

那儿人来人往，下班的人群正往站里涌。一个穿灰T恤的男人低着头走过去，侧脸被路灯遮住，看不清。

沈易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。

林栋已经上车了，从车窗里探出头：“走不走？”

沈易拉开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。

车往古玩街开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路上沈易一直没说话。

林栋看了他一眼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
沈易说：“想那头发是谁的。”

“送回去验一下不就知道了。”

沈易摇头：“验是要验，但万一验出来是路人的呢？那地方每天那么多人经过，掉几根头发太正常了。”

“你还能出错？”

沈易把那证物袋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灯光看。那几根头发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黄，发梢分叉，发质不太好。

“这人应该不到四十，男的，头发有点油，平时不太注意打理。”他说，“而且这颜色不是染的，是营养不良那种黄。”

林栋皱眉：“这能看出来？”

沈易笑了：“《麻衣神相》里讲过，发为血之余，肾之华。一个人头发什么状态能看出他身体什么样。这人的头发枯黄分叉，肾气不足，长期熬夜，压力大，可能还抽烟喝酒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地铁工程师，或者维修工，符合这个画像吗？”

林栋想了想没回答。

车拐进古玩街的巷子停在清远堂门口。沈易下车，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那证物袋从车窗里递进去。

“这个交给你让高翔验。我回去躺会儿。”

林栋接过来看着他走进清远堂，门关上灯亮起来。

他在车里坐了几秒发动车子往队里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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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翔还在实验室。

桌上摆着七八台仪器，屏幕上跳着各种曲线。他盯着其中一台眼镜片上倒映着绿莹莹的光。

林栋推门进去把那证物袋放在他桌上。

“验一下。”

高翔：“头发？谁的？”

“不知道，可能是凶手的。”

高翔推了推眼镜，把那证物袋放到显微镜底下调了调焦距。

“这活儿得等，明早给你结果。”

林栋点头转身要走。

高翔忽然叫住他：“林队，那个信号放大器我查了。”

林栋回头。

高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印着一串数据。

“城西站换乘通道那个放大器，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确实有信号接收记录。用的是死者的手机号持续了两分四十三秒。”

林栋接过来看。

高翔指着其中一行：“这是放大器的设备编号，每个站的不一样。我还查了那个放大器附近有几个监控，但都拍不到那个位置。”

林栋把那张纸收起来。

高翔又说：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他调出另一份数据。

“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，那个放大器附近还有另一个手机信号。不是死者的，是另一个号码，在那个位置停留了大概二十分钟。”

林栋抬眼：“谁的？”

高翔摇头：“不知道。那个号码是临时卡，没实名查不到机主。但信号停留的时间和死者死亡的时间基本重合。”

二十分钟。

凶手在盲区里杀人用了十三分钟。剩下的七分钟他在干什么？

等人？打电话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高翔说：“这人的手机信号在三点零八分出现在那个位置，三点二十八分离开。正好覆盖盲区的时间前后还多了几分钟。”

林栋脑子里那个画像又清晰了一点——凶手提前到了在附近等着。盲区一出现他就动手，盲区结束之后离开。

时间卡得这么准。

“那个临时卡的通话记录呢？”林栋问。

高翔摇头：“没通话记录只有信号，这人可能只是把手机带在身上没打电话。或者他打了但用的是别的软件，不走常规通信线路。”

林栋点点头把那几张纸收好。

“林队，那几根头发真是凶手的？”

“不知道，但有人说是。”

高翔愣了一下：“谁？”

林栋没回答，推门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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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林栋到队里的时候高翔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

他眼眶下面一片乌青，但眼睛亮得很，手里捏着一份报告。

“林队，有结果了。”

林栋接过来看。

报告上写着：头发样本DNA提取成功，比对数据库无前科记录。但头发根部有毛囊残留物，可以检测到一些生理指标。

高翔在旁边指着报告：“这人，男，三十五岁左右，长期熬夜，作息不规律，有抽烟习惯，可能还有轻度营养不良。”

林栋盯着那几行字，脑子里想起沈易昨天说的话。

“长期熬夜，压力大，可能还抽烟喝酒。”

他放下报告，掏出手机给沈易发了条微信。

“头发验出来了，你说对了。”

那边很快回了一条：

“嗯。”

林栋等了几秒，没下文。

他又发了一条：

“接下来呢？”

沈易回：

“接下来你们的事。我躺会儿。”

林栋看着那两行字，嘴角动了动。

马超从旁边探过头来：“林队你笑什么？”

林栋收起手机说：“没什么，叫上周小云开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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