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角遗烬 第二十七章 旧主倾覆，故人来求

古堡内的微光还停留在古籍泛黄的纸页上，汪荆茗正对着墙刻符文推演门心结构，腕间的守门人印记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、属于人类的慌乱气息。

不是军队，不是暗刃，是一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。

裴寂先一步睁开眼，暗红眸色淡淡扫向海岸：

“汪家的船，又回来了。这次只有汪玉楼一个人。”

汪荆茗头也没抬，指尖依旧停在符文上，语气无波：

“汪崇山被捕了，汪家内乱了，H市那位的假药开始发作了，对吧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笃定。

岛上半日，外界半年。

她送出的那瓶假长生药，早已送到H市那位手中。药效不会立刻致命，却会一点点抽走生机、瓦解神智、腐蚀权柄。那位从权力之巅快速坠落，第一个清算的，就是负责寻药的汪家。

裴寂轻点头：“狼族的眼线传回消息，汪崇山因‘欺上瞒下、私藏异宝’被扣押，汪家大厦将倾，树倒猢狲散。”

“所以，汪玉楼来求我了。”

她终于放下手中古籍，站起身，黑衣垂落，气质冷得像古堡千年不化的冰。

她不用猜也知道对方要说什么。

果然，不过片刻，衣衫凌乱、眼底布满血丝的汪玉楼，跌跌撞撞冲上古堡前的石阶。

不过外界半年，这位汪家嫡子仿佛老了十岁，往日温文尔雅尽数褪去，只剩狼狈与绝望。

他看见汪荆茗的那一刻，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石阶下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：

“荆茗……求你，跟我回去。”

汪荆茗站在门内，居高临下看着他，没有半分动容。

“汪家的事，与我无关。”

“怎么无关！”汪玉楼猛地抬头，眼眶通红，“父亲被捕，汪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扣押，商铺查封，账目被缴……现在只有你能救汪家！你从小掌事，比我更懂汪家的脉络，只要你回去主持大局，我们还能稳住——”

“稳住，然后继续把我当血库，当诱饵，当棋子？”

汪荆茗淡淡一句，直接戳碎他所有自欺欺人。

汪玉楼脸色瞬间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反驳不出。

“十三年养恩”四个字哽在喉咙里，说出来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。

“H市那位……已经不对劲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带着恐惧，“自从吃了那瓶药，性情大变，暴戾多疑，天天派人催逼汪家要更多长生药。我们交不出来，他就动手抓人……荆茗，只有你有药，只有你能稳住他！”

提到药，汪荆茗终于微微勾了下唇。

那是一抹极淡、极冷、毫无温度的笑。

“那药，是我特意为他炼的。”

汪玉楼猛地一怔，像是没听懂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，他吃的，是假的。”

汪荆茗语气平静，却字字如刀，“他装病骗我寻药，我便送他一剂慢慢索命的药。汪家十三年圈禁我、取我血，我便看着你们从云端摔下来，万劫不复。”

“你以为我出海是为了汪家？

我从来不是。

我只是，要亲手毁了所有掌控过我的人。”

汪玉楼浑身僵住，如遭雷击。

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女，终于明白——

那个沉默寡言、任他摆布的养妹，早就死在了十三年的算计里。

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是金角洲的守门人，是掌着他们生死的执钥者。

“你……你早就计划好了……”

“是。”

汪荆茗毫不掩饰。

无心之人，从不会藏着掖着，她只做，不说。

“我给过你机会。”她淡淡道，“上次登岛，我对你说过，汪家与我，恩断义绝。是你自己不肯信。”

汪玉楼瘫坐在石阶上，彻底绝望。

他来的时候，还抱着一丝幻想，觉得兄妹情分、十几年相伴，总能打动她。

可他忘了，她生来无心。

情分二字，从来都不在她的世界里。

“汪家倒了，对你有什么好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
“好处是，”汪荆茗垂眸，眼神冷冽如刃，

“从今往后，世上再没有人敢把我汪荆茗，当成一件物品、一味药、一把刀。”

就在这时，古堡顶端的晶石再次骤亮！

一股狂暴的气息从岛心深渊直冲而上，整个金角洲都在微微震颤。

裴寂脸色微变，上前一步挡在汪荆茗身侧：

“门心不稳，是H市那位的药力反噬，波及到了结界。”

与此同时，海岸迷雾中，隐隐出现了数道黑色暗影——

没有形体，没有气息，正是深渊之下的守渊者。

它们被门心异动惊醒，正朝着古堡而来。

汪玉楼从未见过这等异象，吓得浑身发抖，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人间，这里是吃人的妖岛。

而他眼前的少女，早已不是他能触碰的人。
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他撑着地面，狼狈地站起身，一步一步后退，眼神空洞。

“我不会再来烦你了。”

“汪家……我自己扛。”

他转身，踉跄着走向海边那艘孤零零的小船，背影落寞得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。

汪荆茗自始至终，没有回头。

裴寂看着她冷硬的侧脸，轻声道：

“不后悔？”

“世上没有后悔这两个字。”

她转过身，望向岛心震颤的方向，腕间印记光芒大盛，

“只有该做，和必须做。”

“门心要稳，H市那位要死，汪家要灭。”

“这一局，我要全胜。”

话音落下，深渊之下，守渊者的黑影缓缓跪拜。

整个金角洲的妖气，在这一刻，尽数臣服于这位新生的守门人。

暮色翻涌，宿命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