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规则延伸第十五天,隔壁江城来人了。
不是诡异。
是人。
周远把消息报上来的时候,陈寂正在社区服务中心三楼看老张做卷子。
《信访工作条例》模拟考,满分一百分,老张刚写到单选题第十五题。
“下列哪项不属于信访工作原则?”
A.属地管理
B.分级负责
C.依法就地解决
D.能拖就拖
老张的笔尖悬在D选项上方,停了很久。
陈寂没说话。
周远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。
没封口,边角卷边,沾着干了的水渍——不是水,是血。
“江城幸存者代表,”周远把信封放在桌上,“昨天夜里绕过沦陷区,徒步走了四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一共十七个人出发,到这里剩五个。”
陈寂拿起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。
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,没有官方红印。字迹潦草,圆珠笔,有几处被水泡花了。
“南岭的规则起草者:
江城还有一千三百人。
我们撑不住了。
来接我们。
——赵震”
陈寂把信折回去。
老张放下笔。
周远站在原地,喉结滚动了几次,没出声。
窗外的阳光切在桌面上,尘埃浮游。
陈寂站起来。
他从抽屉里抽出新的A4纸。
老张看了一眼。
“这次写什么。”
陈寂拧开笔帽。
笔尖落在纸面。
沙沙声持续了不到十秒。
他把笔收起来。
周远下意识往纸上瞄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不是一条规则。
是三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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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9条
本市规则,即日起覆盖江城全境。
适用条款包括但不限于:1-17、21-35、49-71。
暂不适用条款: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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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条
江城现存所有诡异,三日内可凭有效身份证明,至南岭市社区服务中心办理临时登记。
登记即受本市规则保护。
逾期未登记者,按非法滞留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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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1条
即日起,南岭与江城之间开通“规则走廊”。
走廊内禁止任何捕猎、攻击、侵占行为。
走廊两端设接待站。人类接待人类,诡异接待诡异。
接待站工作人员:老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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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盯着最后一行,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我?”
陈寂把三张纸叠在一起,对齐边角。
“有问题?”
老张沉默。
它活了几千年。
被当做神跪过,被当做怪物驱逐过,被当做武器争夺过。
没有被当做“工作人员”过。
它把《信访工作条例》推到一边。
“没问题。”
声音还是平的。
但周远注意到,它把那张纸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像是怕弄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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规则走廊开通是第二天的事。
南岭这一端的接待站设在城北界碑旁边,帐篷是特事局连夜搭的,折叠桌是社区服务中心借的,饮水机是从周远办公室搬来的。
老张坐在折叠桌后面,面前摆着个亚克力牌:
江城方向·诡异登记处
字是吊死鬼用舌头写的。
——它最近练书法,说是要考社区文化岗。
无头鬼在旁边帮忙维持秩序,脑袋放在登记桌左上角,五官绷得很紧,试图显得威严。
但它脑袋放歪了。
左耳比右耳高了半寸,看起来不像威严,像在偷听。
水鬼拧着头发,把登记表一张张捋平,收进塑料文件夹。
陈寂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没说话。
十点十七分,走廊那头出现了第一个影子。
不是人。
是诡异。
它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。明明脚底是实的,却试探着、迟疑着,三寸距离挪成三米。
走到界碑前,它停住。
抬起头。
那是一只C级。脸上还带着沦陷区特有的标记——被更强者撕咬过的疤痕,从眉骨斜劈到下颌,左眼眶是空的。
它看见了老张。
看见了老张面前的亚克力牌。
看见了老张身后那摞空白登记表。
它张了张嘴。
发出一种很轻的、像是气音又像是哽咽的声音。
“……真的可以吗。”
老张把登记表推到它面前。
“姓名。”
它愣了愣。
“……没有。”
“生前名字。”
它想了很久。
“……李秀梅。”
老张在表上写:李秀梅,C级,原江城区,登记日期——
它笔尖顿了一下。
抬头。
“欢迎来南岭。”
李秀梅站在原地。
那只仅剩的眼睛里,慢慢漫上一层东西。
她低下头。
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然后她在那张表上摁下手印。
指纹是残缺的——她死的时候烧过。
但没人说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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登记持续到傍晚。
诡异一个接一个走过走廊。有的带着伤,有的饿瘦了两圈,有的连形状都残破了,像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纸。
每一个走到登记桌前,都要问同一句话。
“真的可以吗?”
老张每次回答都一样。
“可以。”
然后它在表上写:欢迎来南岭。
吊死鬼的舌头写到抽筋,换水鬼写。水鬼写完两摞表,指甲泡软了,换无头鬼写。无头鬼脑袋放在桌上,用嘴叼笔,写得歪歪扭扭,但没人嫌弃。
陈寂站在界碑边。
保温杯里的水从热放到凉。
周远走过来。
“江城那边,赵震他们已经到了,”他压低声音,“十七个幸存者代表,剩五个。其余十二个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陈寂没回头。
“登记了多少。”
周远看了眼统计表。
“诡异,三百一十七。”
“人,五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五个……就是全部了。”
暮色压下来。
走廊尽头,雾海翻涌。
还有影子在往这边走。
陈寂把保温杯盖拧紧。
他说:
“明天把接待站扩一倍。”
周远点头。
“扩到诡异那边也行?”
陈寂没答。
周远等着。
过了很久,陈寂开口。
“先把路修通。”
---
第四天清晨,陈寂下楼买豆浆。
队伍比上周又长了。
长到从小区门口拐过街角,沿着人行道绵延出去两百米,尾巴消失在早餐店的遮阳棚后面。
新来的面孔明显变多了。
有的还穿着江城的衣服——不是人类那种衣服,是诡异幻化出来的执念:烧焦的护士服、工号牌还别在胸口;褪色的校服、书包带断了一根;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,袖口有弹孔。
它们排队。
没人插队。
吊死鬼今天没刷题,在队伍旁边维持秩序,舌头当指挥旗用,把新来的按高矮排好。水鬼在发号码牌,无头鬼捧着一摞登记表,脑袋仰着,假装自己在带队入场。
老张坐在社区服务中心门口,面前摆着张折叠桌。
桌上立着块新亚克力牌,昨晚刚做的:
暂住证申领·一号窗口
陈寂走到队尾。
队尾是只新来的F级,生前应该年纪不大,死后还是七八岁小孩的样子。它抱着个破布熊,熊的眼睛掉了一颗。
它抬头看陈寂。
“叔叔,这里排队领什么?”
陈寂低头。
“暂住证。”
“暂住证是干什么的?”
陈寂想了想。
“有了这个,”他说,“就不用跑了。”
小孩抱紧破布熊。
沉默几秒。
“……那我能给我妈妈也领一个吗?”
“她没过来。”
“……她跑不动了。”
陈寂没说话。
他把豆浆换到左手。
右手伸进外套内袋,抽出张新的A4纸。
没有笔。
他蹲下来。
“你妈妈叫什么名字。”
小孩说了个名字。
陈寂把它写在那张纸的右下角。
没有编号。没有条款。
就只是一个名字。
他叠起来,放回内袋。
“下周,”他说,“下周你来。”
小孩不知道下周是什么意思。
但它抱紧了熊。
用力点头。
---
陈寂站起身。
队伍里静得只剩风声。
他往前走。
两旁的诡异自动让开,脚尖往后缩,视线垂到地面。
他走到老张的登记桌前。
老张抬头。
“名单有了?”
陈寂把那角叠着的纸放在桌上。
老张展开。
看了一眼。
它把纸收进文件夹。
没有问任何问题。
——它知道这一周会把那张纸变成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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