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本章开始听5月7日,清晨。
卧龙村醒来时,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息。
青稞苗冻死后,会在湿土里烂掉,散发出腐烂味道。
每一块田地里都有腐烂味道飘出来,钻进每户人家破败的窗户,钻进每个醒来的人的鼻腔里,钻进他们的心里。
扎西蹲在自家地头,脸色比烂掉的苗还黑。塑料布下,原本绿油油的苗,现在一片枯黄发黑,烂泥一样瘫在地上。他狠狠踹了一脚冻硬的土块,土块砸在旁边的石头上,碎成几瓣。
“全完了……”他身后的侄子小声说,声音发颤。
“闭嘴!”扎西低吼,眼睛布满血丝。他抬头看向村西头林东家那破败的土坯房,牙关咬得咯咯响
“还没完,暴雪,林东的苗也会毁,明天我们去要账!”
就在这时,村里的宣传喇叭响了。
“卧龙村的村民来祠堂开会了…所有人都要来!”
……
祠堂里,气氛比外头还冷。
老陈支书坐在上首,面前的粗瓷碗里茶水早就凉透了。
五个村委委员低着头抽烟,烟雾缭绕,呛得人咳嗽。三个藏族长老坐在角落,多吉老人捻着佛珠,嘴唇无声翕动,在祈祷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老陈打破沉默,声音干涩,“八成的苗都冻死了,秋后怎么办?”
没人说话。
只有抽烟的“吧嗒”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女人压抑的哭泣。
“能怎么办?”
保管员老王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灰烬簌簌落下,“等救济粮呗。公社总不能看着咱们饿死。”
“救济粮?”
会计老李苦笑,“去年欠的还没还清呢,今年再去要?脸还要不要了?”
“脸?”妇女主任张婶红了眼圈,“脸能当饭吃?我家三个娃,昨晚饿得直哭……”
祠堂里又陷入死寂。
绝望像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个人。
就在这时,祠堂破旧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,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
林东背着个破旧的竹篓,站在门口。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瘦削的剪影。
他穿着那身打满补丁的袄子,脚上是一双快磨破底的草鞋。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但背挺得很直。
祠堂里静了一瞬。
扎西第一个反应过来,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:“林东?你来干什么?还没到七天——”
林东没理他。他慢慢走进祠堂,竹篓在背上微微晃动。走到祠堂中央,他解下竹篓,放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然后,他解开扎口的麻绳。
扎西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像堵了东西。
粗麻布袋口打开了。
林东弯腰,抓住布袋底部,用力一提。
哗啦啦啦——!
金黄色的颗粒,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,撞击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密集、饱满的响声!
饱满的青稞带着刚脱壳清香!颗粒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,堆在地上,渐渐形成一座小小的金黄山丘。
祠堂里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抽烟的忘了吸,喝茶的忘了咽,捻佛珠的多吉老人手指僵在半空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堆青稞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不自觉地张开,仿佛看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幻象。
扎西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惨白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“嗬……嗬……”的气音。
“三十斤。”林东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惊雷炸在每个人耳边,“只多不少。”
他弯腰,从青稞堆里捧起一把,走到扎西面前,摊开手掌:
“队长,验验?”
扎西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后退一步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刺耳。
他死死盯着林东掌心那捧青稞,又看看地上那座小山,脸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黑,最后变成一种难看的酱紫色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这才六天……就算加上那天晚上也才七天,七天怎么可能……”
林东没说话。他收回手,走到祠堂角落。那里放着一杆村里公用的大秤。
“秤。”他说。
扛秤的年轻后生愣愣地看向老陈支书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,缓缓点了点头。
秤杆抬起来。木斗一斗一斗装进去,秤砣一点点往外移。
“一斗……两斗……三斗……”
有人在低声数,声音发颤。
当最后一斗青稞倒进秤盘,秤杆高高翘起,稳稳停住时——
三十一斤七两。
比三十斤,多了一斤七两。
祠堂里,“轰”一声炸开了!
“真是青稞!饱满的青稞!”
“七天!七天就收出来了?!”
“山神……山神显灵啊!”
多吉老人颤巍巍走到青稞堆前,蹲下身,抓起一把,放在掌心仔细看,又凑到鼻子前闻,最后甚至捻起几粒放进嘴里,细细地嚼。
“是真的……”他抬起头,老泪纵横,用藏语高声喊,“是真的青稞!山神赐福!山神赐福啊!”
。
飞卢小说网声明
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,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,涉黑(暴力、血腥)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,如发现违规作品,请向本站投诉。
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,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,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,请向本站投诉。
投诉邮箱:feiying@faloo.com 一经核实,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