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Rinegen 第七章：欢迎会/学姐

到了晚上，环带着几罐啤酒以及一些果汁来到林源的房间，另外还搬来一台从大学社团里拿来的中古电暖器送给林源。

“可以吗？”

“没关系啦——”

“可是上面贴着‘严禁携出’的标签耶！”

“没关系啦——”

真的假的？虽然很怀疑，但是林源还是满心感谢地收下电暖器。自己还可以忍受这么冷的天气，不过不能让年幼的龙凰夜受委屈。

随后，住在楼上的房东太太也露脸参加了这个小聚会。她用温和的口吻向初次见面的龙凰夜打招呼：

“我是这里的房东，请多指教，小姑娘。”

“嗯，你好。”

房东太太脚边跟着一只黑猫。黑猫看着龙凰夜发出“喵——”的叫声，龙凰夜也回应“喵——”，然后又望向房东太太仔细端详。

龙凰夜似乎被她那一身朴素的衣着以及温和的态度吸引了注意。

“你是……魔女吗？”

或许因为龙凰夜的年纪还小，所以心里想到的事就会当场说出来。

房东太太倒也不以为意，于是回答：

“不，我只是个喜欢清静的老人家。”

“清静的老人家？”

“就是看着年轻人热闹，自己偶尔凑凑热闹，过点悠闲日子的人。”

“哦……”看着龙凰夜似懂非懂的模样，林源只能露出阵阵苦笑。

虽然林源进高中就读时就搬入月水庄居住，不过却没有和全部的房客打过照面。有交流的只有环和房东太太而已，至于其它房间是否有人居住他并不清楚。在月水庄，和邻居不相往来相当正常，像林源和环与房东太太有交流的人反而算是另类。在自己的房里做什么都可以，其他房客不会干涉。这是当初搬进来时就知道的规矩。

环和房东太太虽然知道林源做的是类似“帮忙处理麻烦”的工作，不过并不清楚详细的内容。林源也只知道环是大学生以及偶尔在镇上的空手道道场当助教而已，至于房东太太，同样连平常的举动都一切不详。

明明几乎每天碰面却只有淡如水的交情。即使如此，林源还是喜欢这个地方的人际关系。他认为就算彼此间不太熟知底蕴、却能普通交流的情形很不错，毕竟大家都有许多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个人私事。

林源在三人围着的矮桌上摆放锅子与卡式炉，锅中正在烹煮简单的火锅。环和房东太太都不太会煮菜，所以一定是林源负责掌厨。龙凰夜似乎是第一次吃这种家常火锅，所以静静地看着煮得啵啵响的锅子。林源把豆腐和蔬菜放进碗里递给她，龙凰夜一边呼呼地吹凉一边享用，然后轻轻地露出微笑，看来她满喜欢火锅的。这时环已经喝光好几罐啤酒，房东太太也小口地啜饮着茶。由于在狭窄的房间里挤进四个人，因此累积不少热气，再加上房间有些闷，所以林源便把窗户打开一条缝。一片枯叶乘着清新的冷空气吹进房间，刚好落在龙凰夜的头上，但是她仍然不介意地继续吃着火锅。这个样子让林源发出苦笑，于是随手用指尖拿起枯叶并且丢到窗外。

“对了，林源，你和那个常来找你的漂亮学姐发展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
差不多已经喝醉的环抱住林源的脖子硬拉到自己身边。她的红脸、喷出来的酒臭味以及猥亵的笑容，简直就和路边醉醺醺的糟老头没有两样。

由于这种情形司空见惯，所以林源只是喝着乌龙茶淡然应对。

“我和她没什么。”

“所以是同班的澄妹妹啰？你终于和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啦！你这个小色狼！”

“不要乱摸啦！”

“小气鬼！也给姐姐滋润一下嘛！真是的，你可以叫我小环喔！”

“拜托把胸前的扣子扣好！都露出来了。”

“明明心里爽得要死。”

“我没兴趣！”

“啊——你居然看不起我的身材！四舍五入就是很有料耶！”

环以“快点陪我啦——”的态度用拳头抵住林源的头钻来钻去。林源一边伸手在火锅里添加食材，一边调节火力。他往龙凰夜的方向一看，她正在用筷子挟起切成小块的豆腐想喂黑猫吃，但是黑猫因为豆腐太烫迟迟不肯享用。龙凰夜稍微想想之后，便把豆腐吹冷再拿给黑猫，这时黑猫才终于肯吃豆腐。龙凰夜也开心地绽放笑容。

“猫真是可爱的生物呢！”

龙凰夜用手抚摸黑猫，黑猫也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。

看着这副景象的林源心里感觉还不错。他无法说明不错的原因，但是一看见龙凰夜露出小孩子应有的笑容，就觉得人生的许多不如意在此时此刻都能释怀。只是一个笑容就拥有此种力量，人类实在是很单纯的生物。而这个单纯倒也不错。

“我跟你讲喔，我在大学遇到一个不错的男生，可是他说不想和可以空手打碎石头的女人交往，还说我穿木屐跑完全程马拉松也很奇怪耶！你觉得咧？”

“我没有意见。”

数天后的午休时间，林源在福利社挤不赢别人，最后只买到乌龙茶。他想找澄一起到学校餐厅吃饭，但是回到教室却找不到她的人影。

林源向隔壁的女同学询问，才知道澄似乎抱着笔记本电脑不见踪影。对方还好意劝阻林源别和澄太亲近，他则是用敷衍的笑容稍做回应，说声谢谢就立刻离开教室。上学期还有女同学试着想和澄示好，但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孤立。问题应该是出在不想配合大家的澄身上，不过她对现况并没有感到任何压力，也不打算改变现状。

林源一边在走廊上行走，一边想着协调和妥协是否不相同的问题。当他走下楼梯打算寻找澄的踪影时，在楼梯间遇见一个认识的人。

“啊，林源。”

“学姐。”

话一出口，林源立刻感觉到从四周投射过来的视线。他们并不是盯着自己，而是眼前的少女。大部分经过楼梯的人无论男女都停下脚步，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。男生的眼神带有憧憬；而女生则是多出一份复杂的意味。

“能在这里碰面真是巧。我们真有缘。”

身为青藤学园二年级学生的碎玉结乃，温柔婉约地笑着如此回应。

如果翻开字典查“古典美人”的意思，上面大概会写着“碎玉结乃”——这是男生们对她的评价。结乃既秀丽又有气质，脸上总是不缺温和的笑容，而且又平易近人，外貌和性格皆完美搭配，因此也成为男生梦寐以求的爱慕对象。

林源能够体会他们的心情。如果要他选择最在意的异性，非结乃莫属；但是如果要选出最让他感到敬畏的异性，答案也是结乃。

她是林源师傅的孙女，对林源而言就像姐姐一样。

结乃从以前就很习惯成为群众注目的焦点，所以对于应对方式也很熟练。她朝向注视她的人们以绝佳的角度点头回应，同时回以无言的微笑。光是如此简单的动作，那些望着她的人们不知为何就相当满足，仿佛得到她的回应而心满意足。

林源在学校里不论成绩、运动或长相都在平均值以下，因此根本没人会注意。而林源不会对此介意的原因或许也要归功于结乃的清新气质。也因为她是师傅的孙女，林源和她碰面的机会很多。为了不让别人误会，所以他就对别人说明两人是“远房亲戚”。纵使亲戚是假的，林源也的确有与结乃相识多年的交情。

“林源，你吃过午饭了吗？”

“还没……”

“嗯，还好。”

结乃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，然后把手中的一包东西递给林源。不用加以确认也知道里面是便当。

“今天不小心多做了一点菜，所以分一些给你尝尝。”

“谢谢你，学姐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结乃微微一笑，接着忽然眨了眨眼，然后紧紧盯着林源。

“源君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还好吗？”

“为、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“你好像精神不太好的样子。”

感觉真敏锐。当龙凰夜的保镖而烦恼的事似乎已经被她看穿了。

“遇到学姐，我就有精神了。”

林源随口敷衍真正的原因。结乃则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脸。当她发现林源不想说的样子之后，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。

“对我也不能说吗？”

“因、因为那是工作……”

“男生每次都会拿工作当藉口。这是看轻女人的行为。”

“没、没那么严重吧……”

“我好伤心。我都对林源如此敞开心怀，你却一直瞒着我，只会把内心紧紧地锁住，好像在说‘我才不想告诉你’的感觉，真的好伤心。今晚干脆煮凉面放进碎冰块，把我冰冷受伤的心痛也分享给家里的每个人，之后再拿冰过头的硬梆梆冰淇淋分给大家……”

面对这样的结乃，林源只好投降。

“对不起。其实因为有人拜托我暂时照看一个亲戚家的小孩，所以才会有点累。”

“照看小孩？是女生吗？”

“是男的，而且还是一个很调皮的小鬼。”

“哇……好像很辛苦呢。”

林源则是敷衍地发出“哈哈哈”的笑声。

如果被结乃知道是美红的委托，她一定会不高兴。所以只好先把详细的内容蒙骗过去。结乃能接受林源做“帮忙处理麻烦”的工作，但是与藤原美红有关的就完全不行。“那是不良大人的示范，千万不可以变成那样唷！”类似的话不晓得听过多少次。连现在林源还和美红保持联络这点就已经让她很不高兴了。

“林源，努力工作虽然很好，不过身体也要注意喔！”

“我会的……”

“回答呢？”

“是。”

结乃露出满意的微笑，伸手把林源凌乱的制服拉直，然后在他的胸口轻拍两下，并且满足地点点头。

“那么，下次见。”

结乃微微点头后，就缓慢走上楼梯离去。她踩着轻盈又不紊乱的脚步，乌黑的发丝因窗外吹进来的风而摇曳飘动。路过的学生们无一不伫足回望。

如果当初没有认识结乃，林源或许只是站在远方观望的男学生之一。所以现在这个状况应该算是非常幸运。

林源看着结乃拿来的便当微微一笑，接着走下了楼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