赘婿狗的不赘 第6章 半块玉佩

张掌柜被沈月璃带走后，铺子里静得像坟。

几个伙计互相使着眼色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。李三儿还没从库房出来，估计瘫在那儿了。

陆明没管他们，把那本要命的私账对折，硬塞进怀里。账本边角硌着肋骨，有点疼。他走到柜台后面，拿起早上那本总账，手指在几处有涂改的墨迹上抹了抹——墨早就干了，但这账做得真糙。

小学徒蹭过来，嘴唇动了动。

陆明抬眼看他。

小学徒被他看得一缩，低声嗫嚅：“姑、姑爷……晌午了，您……回府用饭吗？”声音带着没藏好的慌乱。

“嗯。”陆明应了一声，放下账本。十亿项目的第一个“现场审计”算是砸了，但核心证据到手了。他转身往外走。

铺子门口的阳光白花花一片，刺眼。他眯了眯眼，适应了一下。街上还是老样子，卖炊饼的吆喝，拉粪车的轱辘声，混在一起。刚才铺子里那场差点见血的账目厮杀，被这市井的嘈杂一冲，像隔了层雾。

他没立刻走，在门槛上站了会儿，鞋底蹭了蹭门框边积的灰。

对面茶馆的幡子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
没走几步，一辆青篷马车无声地滑到他身侧，停得稳当。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半张脸。

是沈月璃身边那个姓周的婆子，脸上褶子像刀刻的，没表情。

“姑爷，上车。”周婆子声音平板，不是商量，“小姐吩咐，送您回府。”

陆明顿了顿。这算专车接送，还是押送？他没多问，踩着脚蹬上了车。车厢里宽敞，有股沈月璃身上那种冷香，混着木头和皮革的味道。座位软垫上有个浅浅的凹痕，小几上还放着半盏茶，摸着微温。

周婆子没进来，坐在车辕另一边。车夫短促地“吁”了一声，鞭子轻响，马车动起来。

车轮轧过石板路，咕噜噜的，声音单调。

陆明靠在车壁上，闭着眼。脑子里像过账本一样，唰唰地闪画面：李三儿那张惨白崩溃的脸，私账上那几笔低得离谱的出货价，沈月璃出现时，眼底那层冰下面一闪而过的东西……不单单是生气，更像是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冷冽。

她肯定知道的不止是铺子里的烂账。

那这趟车，是保护证人，还是控制变量？

马车忽然猛地一颠，像是左边轮子轧进了坑。

陆明身子跟着一歪，袖口里那半块玉佩没兜住，滑出来，“当”一声脆响，掉在车厢地板上，转了两圈，滚到角落，那个模糊的“影”字朝上。

他睁开眼，俯身去捡。

手指刚碰到玉，车帘忽然被从外面掀开了一线。

周婆子半张脸探进来，视线先落在他脸上，然后，极其迅速又极其自然地，往下扫了一眼他正要捡起的东西，目光在玉佩上停了大概半次心跳的时间。

随即，布帘落下，隔断了光。

周婆子的声音从外面透进来，还是那个调子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提醒：“姑爷坐稳，路颠。”

陆明没应声。他慢慢把玉佩捡起来，攥进手心。玉是温的，贴着皮肤却有点发凉。这玩意儿，到底是个机缘，还是个雷？系统那坑货也不给个说明书。周婆子那一眼……是例行检查，还是特意确认？

他攥紧了玉佩。

马车一路驶回沈府侧门，没走正门。

陆明下车时，周婆子也跟着下来了，动作利落。

“姑爷，”周婆子叫住他，脸上褶子没动，“小姐说，请您先回房歇着。晚些时候，她有事问您。”

“好。”陆明点头，顿了顿，又说，“有劳周妈妈。”

周婆子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像扫过一件家具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，步子又稳又快。

陆明回到自己那间偏院。院子里静，只有那个哑仆在慢吞吞地扫落叶，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。见他回来，哑仆停下，咧开嘴对他无声地笑了笑，露出黄牙，然后指了指屋里，又比划了一个“有人来过”的手势，手势有点急。

陆明顺着他手指看去，自己房门的铜锁，黄铜表面有几道新鲜的细擦痕，在下午的光里很明显。

他眼神沉了沉，脸上却对哑仆也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，推门进去。

屋里陈设没变，但空气不对。那股极淡的、不属于他的气味还没散尽——是沈府统一配给下等仆役的那种廉价皂角味儿，混着点汗气。

有人趁他不在，进来过了。搜得应该挺仔细，但没找到他们想要的。他重要的“证据”和玉佩，都贴身带着。

他在桌前坐下，拎起茶壶，倒了杯冷茶。茶水有股水放久了的涩味。他灌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，让人清醒。

下午的光线从窗格斜进来，在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斑，灰尘在里面慢慢浮沉。

他在等。

等沈月璃的“述职面谈”。十亿项目的第一个“季度评审”，来得有点快，而且气氛不对。得想想，哪些能报，哪些得藏。还有怀里这账本，和那块破玉佩……到底要不要当“意外收获”上交？交多少？

大约申时末，天色将暗未暗，窗外那点暖光开始发灰。

院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是一个人，步子压着，但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。

陆明放下茶杯，杯底碰着桌面，轻轻一响。

他整了整衣襟，把怀里的账本按了按，玉佩塞到更贴身处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是福是祸，都得闯。为了那十亿，这“入职适应期”的刀子，得一口口吞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