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外卖员 第3章 老杨烧烤

林小饱骑着那辆阴阳穿梭电动车驶出老城区胡同时，天边的鱼肚白已经被朝阳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。后座的小黑把脸埋在林小饱的后背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巴掌大的“阳气保温盒”，每隔十秒就伸手摸一下盒盖，那架势比崔判官攥着月度KPI报表还紧张——毕竟这盒子是地府科技部刚搞出来的试制品，听说上次给东海龙王送澳洲龙虾，就因为半路突然“罢工”，把一箱子活蹦乱跳的龙虾冻成了能当武器的冰疙瘩，最后崔判官扣了整个配送组三个月绩效，气得黑无常差点都把电动车砸了。

“林哥，”小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黏糊劲儿，还夹杂着几分对美食的热切期盼，“人间的烧烤真能比孟婆汤奶茶店的‘忘忧烤串’还香吗？我上次偷喝了孟婆的半杯加冰奶茶，到现在打嗝都带着忘忧草的苦味呢。”

林小饱单手扶着车把，腾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小黑冰凉的手背——这小鬼自从上次桂花糕事件后，就总爱黏着他，活像只找到热源的小流浪猫。“那能一样吗？”林小饱的语气里满是人间美食推广大使的自豪，“听说孟婆的烤串是都用忘川河底的阴气熏的，吃着跟嚼冻硬的老油条似的，还带着股河泥味。人间的炭火烤串那才叫一绝呢，鸡翅要烤到外皮微焦起皱，咬开的时候油香能顺着指缝往下流，撒上孜然和辣椒粉，再刷上一层蜂蜜，保准你吃了第一口就想把签子都给嚼了。”

他越说越馋，肚子也很不给面子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，那声音大到连路边早起啄食的麻雀都惊得飞了起来。林小饱尴尬地清了清嗓子，想起从凌晨处理桂花糕烂摊子到现在，自己除了在土地庙蹭了半口凉掉的桂花糕，连口热水都没喝上，顿时觉得喉咙干得能冒烟了。

小黑瞬间精神了，猛地坐直身体，差点把林小饱的电动车给掀翻。“那我们快去找烧烤摊！”他晃着林小饱的肩膀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，“我要吃二十串鸡翅！三十串香肠！五十串烤玉米！对了，还要你说的那种撒满芝麻的烤馒头片！”

“你这是要把山神的订单吃成自己的自助餐啊？”林小饱笑着拐进一条熟悉的老街，路边的梧桐树上还挂着晨露，“凌晨五点，整个老城区就老杨的烧烤摊出摊，他那烤串可是我跑外卖时的续命神器。上次我送单到凌晨三点，在他那儿吃了两串烤腰子，骑着电动车都感觉能漂移。”

说话间，前方路灯下的一个小推车就撞进了视野。推车旁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，上面“老杨烧烤”四个歪歪扭扭的字还是用红漆写的，经年累月的油烟熏得灯笼边都卷了边。穿军大衣的老杨正蹲在炉子旁生火，干瘦的手里拿着把蒲扇，扇得炭火“噼啪”作响，烟雾里裹着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，小黑当场就捂住了嘴，生怕口水滴在电动车坐垫上。

车还没停稳，小黑就像颗发射出去的小炮弹，一溜烟跑到摊前，踮着脚尖扒着铁架边缘，小脑袋在烟雾里钻来钻去。“老板！给我来二十串鸡翅！三十串香肠！五十串烤玉米！还要十串烤馒头片！”他的声音又脆又亮，惊得老杨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。

老杨抬起头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，才认出从烟雾里钻出来的林小饱。“小饱啊，今天怎么比收破烂的还早？”他笑着挥了挥手里的铁签，视线落在小黑身上时顿了顿，眼神里满是疑惑，“这位是你家亲戚？长得倒是白净，就是这大早上的，怎么穿件薄卫衣就出来了？脸比我冻在冰箱里的冻豆腐还白。”

林小饱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，一把拉住还在跟铁架上的鸡翅“深情对视”的小黑，低声提醒：“别喊那么大声，人间买东西要讲价的，而且你点这么多，山神吃不完，崔判官知道了又要扣我们积分——上次桂花糕就少了一角，我们差点都被他罚去忘川河捞垃圾？”

小黑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绣着骷髅头的钱袋，“啪”地拍在摊车上：“可是山神大人要吃啊！我有钱！这是我攒了半年的阴德积分兑换的阴钞，能买一整车烤串！”

老杨听得乐了，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朵菊花：“这孩子真有意思，还知道给‘大人’买吃的。小饱，今天咋回事？平时不就两串鸡翅加瓶凉啤酒吗？今天要办流水席啊？”

“确实是给位‘大人物’买的，”林小饱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，“杨叔，我要五十串鸡翅，必须是带点肥的那种；三十串羊肉，要羊腿肉切的，别给我掺羊肥油啊；二十串烤玉米，要嫩一点的甜玉米；十串烤茄子，蒜末多放；再来两串烤大蒜，解腻。哦对了，最重要的是炭火，你给我多装一点，我要带回去现场加热，这位‘大人物’就好这口烟火气。”

老杨愣了一下，手里的铁签都停住了：“这么多？你这是要送进皇宫啊？炭火我给你装在那个旧铁盒里，就是上次你忘在这儿的那个，厚实得很，不容易凉。”他指了指摊车底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，显然是之前哪个外卖员落下的。

林小饱连忙道谢，刚要跟小黑说“省了个铁盒钱”，就看见小黑正踮着脚，把小手伸到离炭火只有两厘米的地方，盯着铁架上滋滋冒油的鸡翅直流口水，手指都快碰到烤得金黄的鸡皮了。“小心烫！”林小饱一把拉住他的后领，像拎小猫似的把他拽回来，压低声音道“人间的炭火是热的！上次你摸了一下土地庙的香炉，疼得哭了半小时，忘了？”

小黑委屈地缩回手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还是倔强地盯着鸡翅：“可是~可是它好香啊……林哥，我们就吃一串好不好？就一串，我保证只咬一小口，山神大人肯定发现不了。”他伸出小拇指，脸上写满了“我很靠谱”的真诚，跟上次偷吃桂花糕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
“不行！”林小饱坚决摇头，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，“崔判官说了，再私动客户订单，就把我们俩发配到十八层地狱给阎罗王送外卖，那儿的客户个个要吃‘油炸小鬼’，你想当食材啊？”

小黑脑海浮过一幕幕画面，不由吓得一哆嗦，连忙把小手背到身后，乖乖站在一旁，只是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铁架上的烤串。老杨看得直乐，偷偷从铁架上拿了一串烤玉米粒，塞到小黑手里：“小朋友，先尝尝这个解解馋，不要告诉老板啊。”

小黑眼睛一亮，刚要把玉米粒塞进嘴里，就被林小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。“杨叔，不用给他吃，这是给客户的，我们不能动。”林小饱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人间的钱包，“多少钱？我扫码付。”

“一共两百八，给你算两百五吧，凑个整。”老杨麻利地把烤串装进一个印着“老杨烧烤，十年老店”的大保温袋，又往那个旧铁盒里铲了满满当当的炭火，“炭火给你装足了，路上小心点，别烫着。对了，你上次说的那个张大爷，昨天还来问你呢，说你送的降压药很管用，还想给你送点自家腌的咸菜呢。”

林小饱心里一暖，张大爷就是上次他摔在胡同里时要送药的客户，没想到老人家还惦记着他。他刚要接过保温袋，小黑突然指着老杨的炉子底下，声音清脆地喊：“老板！你的炉子底下有个小鬼！他还抱着一根烤玉米啃呢！”

林小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连忙捂住小黑的嘴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杨叔，小孩子乱说话，您别介意，他昨晚看恐怖片看多了。”他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炉子底下，果然看到一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小鬼正蹲在那里，怀里抱着半根烤玉米，吃得满嘴都是玉米渣，小短腿还晃悠着，显然是附近刚去世不久的小孩，舍不得离开这烟火气。

老杨倒是没在意，笑着摆了摆手：“没事，我这摊子摆了二十年，晚上经常有‘客人’来蹭吃的，只要不掀我摊子，随便他们吃。”他说着往炉子底下撒了一把玉米粒，“小家伙，慢慢吃，别烫着。”

林小饱惊讶地看着老杨，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烧烤摊主居然能看见幽灵。老杨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眨了眨眼：“我爷爷是阴阳先生，我从小就能看见这些，习惯了。这些小家伙也可怜，就是想吃口热乎的。”

林小饱听到后心里一软，想起自己刚毕业时天天吃泡面的日子，那种渴望一口热乎饭的感觉他太懂了。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串完整的烤玉米，用阴阳速递的专用防阴纸包好，趁着老杨转身拿签子的功夫，按下电动车上的瞬移按钮——这按钮他练了一早上，总算能精准的控制距离了。

下一秒，林小饱就出现在炉子旁，把烤玉米轻轻放在小鬼面前。小鬼抬起头，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，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抱着烤玉米，对着他挥了挥小手。林小饱笑了笑，再次按下瞬移按钮，瞬间回到了电动车旁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，连老杨都没发现。